离开莫斯科中央证券交易所，吉米和索菲亚坐上伏尔加轿车，平稳地驶入初冬萧瑟的街道。
索菲亚见他脱下羊绒外套，松了松领带，“你真的打算成立白熊证券公司？”
“你不觉得这是个商机吗？”
“苏联首家证券交易所成立了，激进的500天计划也已经快实施半个月了。”
“接下来，全国70%的国有企业会陆陆续续地私有化，到时候会有多少家公司要上市。”
“如果我们不早做准备，岂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肉分完吗？”
吉米摇下车窗，让冷风透过缝隙吹进车内，大脑似乎也变得冷静了些。
索菲亚略一思索，点头认同：“也是，而且我们也能借此机会，让证券公司成为交易所会员。”
“证券公司只是第一步。”
吉米望向印着镰刀锤子标志的宏伟建筑，“我打算把俄罗斯环球公司，彻底升级为俄罗斯环球集团，然后，在集团旗下，成立一家银行控股公司，就像花旗一样，既有花旗证券，又有花旗银行。”
“可以，到时候再把俄罗斯环球银行归属到这个银行控股公司名下，既便于资本运作，又能有效隔离风险。”索菲亚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利用绿色通道，把俄罗斯环球银行里的卢布旧钞，一部分换成新钞，一部分用外汇额度，全部换成美刀。”
接着，索菲亚灰蓝色的眼眸里荡漾着精光，“当然，还可以跟其它国有银行借一笔贷款……”
“我成立俄罗斯环球银行控股公司的目的，可不光是为了一个证券公司。”
“而是打算像摩根大通一样，再拥有一家面向苏联广大民众的银行。”
吉米勾勒出一副更宏大的蓝图，“暂定为‘莫斯科商业银行’，它跟俄罗斯环球银行一样，也是一家独立银行，但性质不同，一个偏商业，一个偏投资。”
索菲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会心一笑道：“你是想让这家莫斯科商业银行来吸储？”
“没错，公众本来就对卢布的贬值，恐慌到了极点。”
“商店货架空空，黑市汇率飞涨，再加上500天计划的瞎搞，老百姓肯定想把钱换成硬通货，或者外汇，实在没有门路，也是想找一家存款利率高的银行存起来。”
“而现在，货币改革一出，这种恐慌恐怕会以几何级数，在全国迅速蔓延。”
吉米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们这家新成立的莫斯科商业银行，就是为了给广大的人民群众提供一个安全、便捷的储蓄和兑换新钞的避风港，帮助他们平稳度过改革的阵痛期……”
“啧啧，只怕你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吧？”
索菲亚心领神会道：“等恐慌蔓延的时候，只要莫斯科商业银行开出比国有银行还高的存款利息，一定能吸引那些急于兑换或储蓄的群众对吧？”
吉米毫不掩饰地承认，相比于卢布的贬值速度，银行付出的那点利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复利，“然后，我们就能用这些几乎低成本吸纳的存款，支持国家经济建设、助力企业改制’的名义，把高利率的贷款借给那些急于求变的工厂和企业。”
“比如基里然石油有机合成公司、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冶炼厂、布拉茨克冶炼厂……”
索菲亚如数家珍道，“再比如负责《环球日报》的印刷厂，以及提供原料的阿尔汉格尔斯克制浆造纸厂是吗？”
“当然！”
吉米把车窗重新摇上，搓了搓手说：“而且我们还可以连同从国有银行贷的款，通过精心设计的外贸合同、跨境支付单据，赶在旧钞彻底变成废纸，或者新的外汇管制政策出台之前，以官方的汇率全部兑换成美刀、日元、瑞士马克这些外币，再转移到瑞士或者离岸银行账户里。”
索菲亚眼神复杂道：“你这么做，是不是……”
吉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索菲亚，现在来钱最快的方式，不是老实地创造财富，而是巧妙的财富转移，把别人的钱，统统地揣入自己的口袋里。”
“可那些储户……”
索菲亚皱了皱眉，望向窗外的街景，等待购买食物的人群，排着长长的队伍。
“不用为他们担心，他们存在银行的储蓄，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
“如今，黑市美刀兑卢布的汇率是1比19。”
吉米轻笑了声，“等货币改革的消息一出，估计很快就会变成1比25，甚至更高，如果我们能利用存贷差、汇率差以及资金周转的时间差，这么一来一回，不知道能为我们多赚多少钱。”
索菲亚皱了皱眉，目光投向窗外那些在寒风中蜷缩着排队的人。
有人搓着手，有人跺着脚，一个个麻木呆滞，跟车内的世界一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这还是苏联吗？这个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了，不要多想了。”
吉米拍了下她的手背，“这就是丛林法则，索菲亚，强者生存，弱者灭亡。”
“而且，说实话，我已经够仁慈了，并没有黑了心，没有打算吞掉这些储户的本金，也没有跟今天出席揭幕仪式的那些外资银行‘合作’，主动地去狙击做空卢布……”
索菲亚一言不发，把头靠在吉米的肩上。
吉米同样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于是把眼睛闭上了。
其实跟在斩杀线上下徘徊的老美相比，能排队买食物的他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至少苏联末期，只是有钱而买不到生活物资，但在美国却是没钱，自己就变高达了。
……………………
第二天，列宁格勒饭店。
别列佐夫斯基坐了下来，“斯摩棱斯基，你找我和古辛斯基，到底有什么事吗？”
“是啊，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清楚？”
古辛斯基看着同为犹太人的斯摩棱斯基，眼里闪过疑惑之色。
三人之中，斯摩棱斯基的财力和人脉最为强大，靠建筑合作社起家，后来成立了一家俄罗斯首都储蓄银行，一直以来，都在千方百计地吸引老百姓们存钱。
“财政部那边要进行货币改革，这个消息，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
斯摩棱斯基点燃一支古巴雪茄。
“当然听说了，不然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古辛斯基皱眉说：“一直在寻找门路，好把我手头上那些快变成废纸的旧钞，统统换掉。”
别列佐夫斯基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斯摩棱斯基，你那边有什么可靠的路子吗？”
斯摩棱斯基微微颔首，“财政部那边，我是没搭上，不过好在，我跟劳动储蓄银行莫斯科分行的行长，关系不错，他私下里透露，在所谓的废钞令正式颁布之前，为了稳定金融秩序，会提前向他几家主要的银行，拨付一批新钞，避免出现挤兑和混乱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