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协议后,别列佐夫斯基几乎是逃命似的,离开卢比扬卡大酒店。
头一回感觉到空气是自由的,阳光是温暖的,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
连衣服都不脱,直接倒在床上,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到了晚上,才被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唤醒。
终于,把在克格勃丢掉的精神和理智恢复了一些,随之而来是满腔的不甘和愤怒。
我的钱!我的钱!
这趟陶里亚蒂之行,非但生意没有谈成,反而破财消灾,倒赔了10万卢布给吉米!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怒火在胸口越烧越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抄起电话,把电话拨给了古辛斯基。
和他一样,同样是最近在莫斯科崭露头角的犹太裔商人,头脑灵活,而且还有海外关系和人脉。
跟美国的一家咨询公司合资成立了“大桥”合作社,并以此为基础创立了“大桥银行”。
这次伏尔加汽车厂的外贸合作,古辛斯基也暗中参了一股,指望着能分一杯羹。
电话响了几声,古辛斯基终于接了起来,“咦,别列佐夫斯基,你从克格勃里活着出来了?”
“刚出来不久!吗的,交了整整10万卢布,才把我放出来。”
别列佐夫斯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骂骂咧咧地讲了一通。
当然在他的版本里,自己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而吉米则是为非作歹、巧取豪夺的土匪。
“我就说,你去跟伏尔加汽车厂谈合作,怎么突然就被克格勃抓了,原来是惹到不该惹的人。”
古辛斯基恍然大悟,叹了口气,“这个吉米,我在莫斯科就不止听过一回了,如果是他盯上伏尔加汽车厂这块肥肉的话,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别列佐夫斯基声音陡然抬高,“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冷静点,别说气话,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就连卢日科夫的名字,吉米都可以说不给就不给,你觉得单凭你一个,能报的了仇吗?”
“别到时候仇没报成,又被克格勃给请回卢比扬卡,那就不只是10万卢布就能解决的了。”
古辛斯基幽幽道:“除非你能找到个比卢日科夫地位更高,能让吉米和克格勃都忌惮的靠山!”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别列佐夫斯基激灵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难道就真的这么算了吗?他可是抢了我们的大生意,你应该清楚这里面有多大的利润。”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不过我们不能正面硬碰硬,可以换一种方式。”
古辛斯基话里带着几分狡黠。
别列佐夫斯基追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别忘了,米哈伊洛夫可还在克格勃手里,我想太阳帮应该会有人为他们的老大报仇。”
电话那头的古辛斯基突然压低声音。
“吉米的背后可是克格勃,就连内务部都不敢招惹,你觉得他能对付不了一个太阳帮吗?”
别列佐夫斯基撇了撇嘴,“而且你别忘了,他也有兄弟会,是列宁格勒三大黑帮之一。”
“我当然知道,但最起码能给吉米添点堵,让他和他的生意出点小意外,也够他烦心了。”
“这就当是替你,也是替我们,收一点报仇的利息。”
“另外,我们还可以在莫斯科,甚至在列宁格勒散播有关他拿下伏尔加汽车厂外贸代理权的消息,你说,莫斯科那些同样盯着外贸的人里,会不会有谁对吉米的生意感兴趣?”
古辛斯基发出阵阵笑声,既刺耳又阴冷。
别列佐夫斯基担心道:“这主意不错!不过消息一旦传开,吉米会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不需要你亲自出面,我在莫斯科多家报社都有人脉。”
古辛斯基信心十足道:“完全可以以匿名信的形式寄给报社,我想他们肯定会对‘太阳帮头目落网’、‘伏尔加汽车厂外贸合作’的新闻,非常感兴趣,至于源头嘛……”
“好,就按你说的办!”
别列佐夫斯基挂断电话,看着莫斯科渐浓的夜色,阴鸷的眼神充满着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