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汽车厂,没有往日开工的喧嚣和热闹。
工人懒懒散散,生产线一动不动,车间里一片死寂,毫无活力。
由于局势混乱不堪,以及工厂财务危机,原本需要从白俄罗斯、乌克兰等地采购的核心零部件,无法大批量地采购,也因此,无法正常开工,生产拉达、伏尔加等牌子的汽车。
卡丹尼科夫面色阴沉,快步走过,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
就见副厂长、工会主席等心腹早已等候多时,唯独总会计的位置空着。
“他人呢?”
卡丹尼科夫扫了一眼,语气不悦。
秘书连忙汇报说:“刚刚给他家里打了电话,他妻子说半个小时前就已经从家里出发。”
副厂长打圆场道:“也许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有什么事能比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事更重要!”
卡丹尼科夫话里压抑着几分火气。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安静,众人交换了下眼神,无人再敢吭声。
卡丹尼科夫对秘书不满地挥了挥手:“去他办公室门口等着,人一到,马上给我带过来!”
秘书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卡丹尼科夫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想,大家都心里清楚,为什么把你们召集起来开会吧?吉米那边开出了新条件,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个统一意见。”
“关于吉米提的条件,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工会主席率先开口,“让那个普里戈金加入伏尔加汽车厂的工会,勉强还能接受,可让他当工会的副主席,我绝对不同意!而且不只是我不同意,我们工会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不会同意!”
“吉米不是说了吗,这个工会副主席只是名义上的,不会干涉工会的任何事务。”
“反倒是我们不能接受吉米派人来监督,这个条件绝对不能答应!”
副厂长接过话头,皱着眉头。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如果非要在吉米这两个条件里,选择一个作为我们必须寸步不让的底线,那我一定会选拒绝驻厂监督!”
卡丹尼科夫厉色道:“理由也很简单,如果让吉米的人插手生产的每一个环节,从零部件采购、生产线装配,到质量检验、成品出厂,那我们还拿什么当筹码,还怎么重新夺回主动权?”
“又怎么能反制吉米,逼迫他妥协让步,答应我们之前开出的条件?”
“厂长说得对!”
“绝对不能让他们监督生产!”
“这是原则问题!”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倘若允许外人监督,岂不是以前倒卖零部件、虚报损耗、吃空额、采购回扣、挪用公款种种勾当,都有暴露的风险,如此一来,他们还怎么偷偷摸摸地捞好处呢?
“可是,我们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回绝吉米呢?”
副厂长眉头拧成了一团。
“理由还不好找吗?”
卡丹尼科夫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就告诉他,我们伏尔加汽车厂是康米主义的国营工厂,不是资本主义的血汗工厂,在我们厂里,只有工人阶级自己管理自己,绝对不允许监工这样的存在!”
“厂长同志说得太对了!这是原则问题!”
“怎么能容许监工这种毒瘤出现在我们苏维埃的汽车厂里呢!这是历史的倒退!”
“没错!现在不是沙皇时代了!苏维埃的工厂里,只有工人,没有监工!”
“除非吉米想要复辟,想要让我们的工人同志们重新回到被奴役剥削的旧时代!”
一个个群情激愤,仿佛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正义的斗争,而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灰色利益而抗争。
“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了,会不会影响到后续我们跟吉米的合作?”
副厂长忧心忡忡道:“别忘了,吉米现在在争取瓦滋汽车厂的外贸代理权,万一我们惹恼了他,他削减了我们伏尔加汽车厂的贸易订单,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方才的声讨瞬间戛然而止。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伏尔加汽车厂目前的话事人,卡丹尼科夫。
正当他要开口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不等里面回应,秘书就猛地推开了门。
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厂长!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难不成总会计真出车祸了?”
卡丹尼科夫半开玩笑道。
“我刚才去财务办公室,结果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秘书慌里慌张地说除了总会计,连出纳也不见踪迹。
“你说什么?!”
卡丹尼科夫霍地站起身。
第一副厂长也慌了神:“怎么会集体失踪呢?快!马上打电话给内务局报警!”
“不,不用报警了,刚才出纳的妻子哭着打了个电话。”
秘书嘴唇哆嗦着,“说今天一大早,克格勃就突然冲入他们家中,把她丈夫给带走。”
“你说什么!谁被克格勃带走了?”
卡丹尼科夫心里咯噔了下,一种强烈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副厂长、工会主席他们更是直接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底流露出无尽的恐惧和惊慌。
不光是总会计,伏尔加汽车厂整个财务部门都被克格勃的经济特工带走了!
这些人可是掌握着整个汽车厂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信息,以及他们管理层的……
一想到他们被克格勃撬开了嘴的结果,饶是见惯了风雨的众人,也无法保持理智和冷静。
脑袋嗡嗡作响,仿佛已经看到卢比扬卡大酒店正在向自己招手!
会议室里,顿时死寂,凝重的气氛里透着一股绝望。
卡丹尼科夫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吉米!一定是吉米指使克格勃干的!”
副厂长、工会主席等人恍然大悟,心里不由地生出几分恐惧和无力。
万万没想到,他们正商量着该怎么对付吉米时,吉米就已经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随意揉捏,想搓成鱼丸就搓成鱼丸,想切成鱼片就揉成鱼片。
……………………
不到一天的时间,总会计、出纳等财务人员被克格勃带走调查的消息,就已经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伏尔加汽车厂里飞速地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