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科夫一怔,“去莫斯科,为什么?”
斯捷潘道:“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下学期你会转入莫斯科大学。”
诺维科夫一脸错愕,猛地意识到什么。
斯捷潘继续交代,一字一顿道:“到了莫斯科,会有人接应你,出发之前,我会告诉你几个地点,那里会有保险箱,对应着不同的密码,你要牢牢记住了,里面有黄金,有美刀,有卢布,还有一些比这些钱还要重要的本子,丢了什么都不能把它丢了……”
“你不要急着去取,等将来,等什么时候你真正需要了,再去动它们。”
听着他仿佛在交代遗言的样子,诺维科夫眼眶微红。
“难道……难道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没有,马里谢夫逃不掉,我也逃不掉。”
斯捷潘斩钉截铁道:“克格勃想借马里谢夫,打击我和列宁格勒内务局还不够!”
眼里充满恨意和愤怒,“他们还想通过我们,去撼动整个内务部,这一切都要在我这里画上句号,这是唯一能保住你,也能保住内务部体面的办法。”
“就算是这样,大不了就是坐牢,又何必……”
诺维科夫努力劝说道。
“坐牢?”
斯捷潘不奢求他能理解从一个审判者变成一个被审判者的落差,是什么滋味。
单单就是监狱里那些恨警察入骨的犯人,就不会轻易饶过自己。
至于那些内务局的同事,恐怕巴不得自己第一天入狱就溺死在马桶里。
一想到这里,一脸坦然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我基本上都待在家里,而不是在局里吗?”
“我就是不想有一天,让克格勃的人,踏入内务局,当着所有同志和下属的面把我带走。”
语气里充满决绝,“当然,我更不希望克格勃把我、把你从家里带走。”
“爸爸!”
诺维科夫一而再再而三地劝阻。
“够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审判我!克格勃更不配!”
斯捷潘猛地推了他一把,声音陡然抬高八度。
诺维科夫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不再言语,就听到他话里带着无尽的苍凉,“走吧,走吧,去了莫斯科,就不要再回列宁格勒了,除非有一天,你觉得有能力了,可以为我报仇以外。”
本来还想补充一句“连我的葬礼都最好不要回来”,但看到儿子痛苦的神情,还是咽了回去。
父子二人在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闷氛围,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早餐。
之后,斯捷潘目送着诺维科夫提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电梯,然后彻底消失。
紧接着回到屋里,从酒柜里拿出几瓶珍藏的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在怀里,独自一人走上勋宗楼的顶楼天台。
斯捷潘靠在天台边缘,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地灌着烈酒。
“吉米仔……马克西姆……他吗的,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成为克格勃的功劳!”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刺耳警笛声。
醉眼朦胧地向下望去,果然一辆辆汽车呼啸而来,停在了自己所住的这栋楼下。
乌泱泱一堆人冲了进来,斯捷潘抬起头,望了一眼那片万里晴空,喃喃自语。
“今天……真是个适合闭眼的日子。”
没有丝毫的犹豫,将配枪枪口塞入自己的口中。
按下扳机的刹那,砰的一声,一声清脆而短暂的枪声,打破此时的宁静。
一团触目惊心的嫣红,泼洒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整个人瘫倒在地,脸上既没有忏悔,也没有恐惧,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