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示意亚历山大重新沏了一壶茶，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雾。
穆里斯坐在雷蒙德刚刚坐过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吉米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
“埃克森对黑海和库页岛的油气资源都非常感兴趣。”
“但是，目前国际石油价格持续在低位徘徊，深海项目的成本太高，并不适合现在上马。”
“穆里斯先生说得没错。”
吉米点了点头，“现在石油的确仍然供过于求，但那是之前非欧佩克石油生产国的产量大幅度的提高，伴随着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尤其是华夏，石油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
“再加上欧佩克已经做出战略调整，明年会继续限制生产，那么整个增产幅度会明显下滑。”
“明后两年的市场供应缺口将加大，这也是你们这么急切地想要寻找新油田的动力吧？”
“没想到吉米先生对国际石油的形势这么了解。”
穆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吉米摊开双手，“我如果不懂这一行，又怎么能坐在这里跟你畅谈合作呢？石油、有色金属、黑色金属，俄罗斯环球集团的每一条业务线，都离不开对能源市场的判断。”
穆里斯笑容里带着赞许，也有警惕，这个人不简单，不是那种只会喝酒的斯拉夫毛子。
“黑海和库页岛的合作，可以等国际原油价格提高到四五十美刀的时候再展开。”
“这个不急，眼下我们还是先把田吉兹油田的项目敲定。”
吉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个项目的储量、成本、管道等细节，想必你们已经了解过了。”
“吉米先生，埃克森非常愿意参与到田吉兹油田项目里。”
穆里斯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你应该也知道，雪佛龙一家独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话是这样没错，但这个项目终究是雪佛龙主导的，它已经占了先机，不可能退出。”
“所以，埃克森只能跟美孚竞争这最后一张入场券。”
吉米点了点头，“按哈萨克斯坦的意思，谁的条件更优，谁就能拿到这张入场券。”
“论技术、论资金、论国际经验，埃克森不输给任何人。”
穆里斯自信满满道：“不过我们也需要吉米先生协助，毕竟，哈萨克斯坦曾经是苏联的加盟国，跟俄罗斯有亲密的关系，远不是我们能够相比的。”
“这是当然！”
“何况里海石油要运出去，还得经过俄罗斯。”
“我们在管道上的影响力，不是美孚和埃克森能比的。”
吉米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你也应该明白，要想让我们施加影响力……”
穆里斯心领神会，“不知道贵方想要什么？”
“我会尽力为你们争取项目的20%到25%的股份。”
吉米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如果能争取到25%的份额，埃克森能够把其中1%到2%的股份卖给MEGA基金，我们会按照合同标定的价格收购，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如果没到25%的份额，就不必如此。”
“只需要支持俄罗斯环球集团深度参与到项目里，比如联合开发、技术交流，我想埃克森和我们一样，都不希望只做一个安静的财务投资人，而是拥有在董事会上实实在在的话语权，对吗？”
“我想知道，你对美孚，也是这样的条件吗？”
穆里斯的眉头皱起，目光闪烁。
“没错，我跟雷蒙德说的，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吉米语气坦然，没有丝毫隐瞒：“至于我帮谁，取决于你们谁先答应，不涉及私情。”
穆里斯说：“吉米先生，你这是让我们两家竞价啊。”
“不，准确地说，我给了你们双方一个平等竞争田吉兹油田的机会。”
“如果不是我们的话，恐怕你们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佛龙公布这个世纪交易，而白白错过田吉兹这个世界级油田。”
吉米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穆里斯沉吟了片刻，“的确，在这件事上，你帮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忙。”
“所以，想要让我继续帮你们的忙，总该有付出点什么，不是吗？”
吉米耸了耸肩，“我的条件并不高，你们和美孚都是全球顶尖的石油公司，谁更愿意分享技术、谁更愿意尊重合作伙伴，我就选谁，仅此而已。”
“我需要时间考虑。”
穆里斯说：“这件事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向董事会汇报。”
“最多三天，再多了，我担心会有新的变数，影响到后续的合作。”
“三天后，如果还没有答复，我就当埃克森放弃了这个机会。”
吉米站起身，“到时候，我只能跟美孚单独谈了。”
………………
穆里斯的车队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
“你觉得，埃克森和美孚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
吉米瞥了一眼亚历山大。
“为了田吉兹油田，他们肯定会！”
亚历山大语气笃定道：“现在虽然是石油低谷期间，但正因为如此，国际巨头都在全球寻找新的增长点，你看雪佛龙都来中亚了，美孚和埃克森怎么可能坐得住？”
吉米说：“是啊，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比中亚拥有更大的潜力和价值。”
亚历山大咧嘴发笑道：“说来也巧，埃克森和美孚原本就是一家，都是从标准石油公司拆分出来的，各自运营了近百年，现在却要为了一块油田相互竞争，不管谁输谁赢，都是巨大的损失。”
吉米说：“其实有个更好的法子，可以让埃克森和美孚从单赢，变成双赢。”
亚历山大追问：“什么办法？”
“让埃克森和美孚合并。”
吉米缓缓坐下，“这样一来，既可以拿下田吉兹油田项目的股份，而且也能壮大自身，应对当下低迷的油价形势，这也算是一种防御性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