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一个个的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喜悦，很明显，之前的疑惑和不满全都抛之脑后。
吉米看了一眼卡丹尼科夫，“咳咳，同志们，请保持安静。”
声音透过扩音器，立刻让全场安静下来。
“借着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我还要帮卡丹尼科夫厂长澄清一件事。”
吉米厉色道：“最近，我也听到了不少有关伏尔加汽车厂贪污腐败的传闻，那些被克格勃带走的人，辜负组织和同志们的信任，他们是苏卡！是混蛋！是畜生！是寄生虫！”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控诉，立刻引起台下工人们的共鸣。
“但是！”
吉米话锋一转，“我要说，我们的这位卡丹尼科夫厂长，跟那人不一样，他不是苏卡！不是混蛋！更不是寄生虫！”
卡丹尼科夫眉毛抽动了下，你确定这是在帮我澄清，而不是拐弯抹角地骂我嘛！
只见人群里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议论声中充斥着怀疑和不满。
“可能还有很多同志不相信。”
吉米坦然道：“但我要说的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相信的！”
然后抛出一个极具说服力的“证据”，“因为直到现在为止，克格勃的同志们，有把卡丹尼科夫厂长带走吗？有对他进行任何调查吗？没有！这说明了什么？我想，同志们都应该心里清楚。”
“这说明卡丹尼科夫厂长是干净的！是经得起考验的！他的问题，顶多也就是个监管不力！”
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把卡丹尼科夫从整个管理层的腐败泥潭中暂时摘了出来。
卡丹尼科夫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却也暗暗地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度过这一劫，虽然这是出卖自己所有亲信为代价换来的，但在自身难保的条件下，只能断臂求生，让手底下人来背这个黑锅，这显然是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工厂要整顿，要改革，要恢复生产，这一切，还需要卡丹尼科夫厂长来主持大局。”
“希望同志们，往后能够好好地配合卡丹尼科夫厂长的工作。”
“毕竟，工厂绝对不能停工，你们想想，你养着家人，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突然生产线停了，工资断了，那会是个什么日子？我相信，过去的这半年里，在场的每一位都深有体会对吗？”
“这样的日子，难道你们还想再过下去吗？”
吉米左看看，右看看。
很快地，被普里戈金安排的托儿立马就非常配合地跳出来，振臂高呼道：“不想！”
“不想！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周围的工人情绪一下子就被感染，回想起过去半年的窘迫，于是纷纷站出来附和。
“没错！没人想过那种日子！”
吉米趁热打铁，语气激昂，“所以，只有伏尔加汽车厂好了，才是大家的好日子！
普里戈金得到他的眼神暗示，上前一步，抛出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现在，我来告诉大家一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生产线都不可能停下来，因为我们给伏尔加汽车厂下了4500辆拉达汽车的订单，而且以后会更多，不会让你们再过过年那种半工半休的日子。”
这话一出，人群一片哗然，激动不已。
“而且，为了能保质保量、按时完成这笔订单，也为了让一线的工人同志们得到应有的回报，我和卡丹尼科夫厂长、普里戈金同志他们制定了一个新的激励方案和工作制度。”
吉米拍手道：“现在，就请我们新任的工会主席，普里戈金同志，代表我们向大家详细宣布！”
众人也跟着鼓掌，在一片掌声和期待中，普里戈金走上前来，接过扩音器，一时有些恍惚。
“同志们！”
“我知道，你们早就受够了过去那套干多干少一个样的规矩，我宣布，从今天起，就作废了！”
看着台下一张张震惊的面孔，吉米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苏联的工厂虽然奉行的是“885”，但事实上，工人们并没有享受到8小时工作制的好处。
表面上，从六天工作周制时改成了五日工作周制，但是规定中每周的总工作时长并没有变。
也就是说，换汤不换药，甚至更过分。
原本过去要求六天干完的工作，现在必须在五天之内就要干完，以致于苏联工人虽然每周有2天的休息时间。
但相较于过去，一天的工作时间变长了，工作强度变大了，工作任务也变多了。
从“885”，变成了“996”。
甚至上头搞了个什么突击任务，或者制定了一个夸张的生产指标，不仅不得不在星期六工作，有时候星期天也要继续加班，而且不是三班倒，而是连轴转。
如果敢拒绝，轻则取消奖金和休假，重则以“不服从生产安排”为由调岗和开除。
至于加班费，想都不要想，厂长等管理层有的是理由克扣，甚至是干脆就不认账。
于是，吉米在借鉴了前世绩效考核等机制的基础上，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方案。
普里戈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第一，薪资改革！一线生产工人，实行保底收入加计件工资模式，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你干得多，就拿得多……”
“第二，奖金激励！跟以往搞什么劳动竞赛不一样，我们会专门设立‘生产超额奖’、‘质量优胜奖’等种种奖项，只要能达到标准，就可以到工会领取奖金，每个季度都有！”
“第三，就是加班！加班费，我们会按国家的规定，足额发放，绝不克扣、绝不拖欠，谁要是敢找借口扣你们的加班费，你们直接来找我普里戈金！我来给你们做主！”
“………”
普里戈金每宣布一条，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惊呼和议论。
这一条条，完全说进了工人们的心坎，彻底点燃了他们的热情。
终于，多劳真的能多得！
终于，加班真的有钱拿！
这套吉米设计的“996”工作方案，简直就是他们的福音，是他们的福报啊！
一个个情绪激动，就差喊出，吉米同志到了，青天就有了！吉米同志到了，卢布就到了！
见到如此反响，吉米笑着接过普里戈金的话头，最后做一个总结。
“以上，就是今后伏尔加汽车厂要实行的新制度。”
“总之就一句话，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至于那些对于翘班溜号、消极怠工、盗窃财物、倒卖倒卖的蛀虫，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该罚款罚款，该开除开除，反正你不想干，有的人是想干！大家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
“吉米同志说的没毛病！”
台下完全是一边倒的支持，根本没有半点反对的声音。
吉米面带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果然，这群人就像被套了太久缰绳的牛马，只要给他们脖子上套的绳子松一点，再喂点萝卜，就感恩戴德！
卡丹尼科夫看着台下狂热的工人们，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吉米，心里再也生不出半点算计的心。
从这一刻开始，这座苏联最大的汽车工厂，从里到外，已经不再是他厂长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