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当初，也就是想着能给周逸造艘像样的货轮，别让厂子揭不开锅，顺带着给那帮老伙计留个吃饭的营生。”
赵丰把手里那只啃得干干净净的蟹壳往甲板上一搁，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感叹了一句。
他看着远处那艘逐渐缩成一个红点的远洋货轮，那是红星厂翻身的起点，也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顶峰。
叶安把最后一口冰镇汽水灌进嗓子眼，打了个响指，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弹出一声脆响。
“厂长，世事无常，这话搁在半年前说，我肯定给您点个赞。”
叶安把空瓶子塞进旁边的塑料筐里，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一瘫，双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护栏边缘。
“可现在，咱们手里攥着的，是能把这片海翻过来的本钱。”
他侧过头，视线扫过这艘三体测试船平滑的甲板，最后落在赵丰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
“现在的红星厂，要是还盯着那几万吨的船，那才叫没出息。”
赵丰愣了一下，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任由海风把那件沾满机油的工装吹得猎猎作响。
“你小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赵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却没点火，只是在鼻尖闻了闻。
“那你说，现在的红星厂，该盯着什么？”
叶安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蔚蓝。
“盯着规则。”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弧度，那动作带着一股子看穿时代的从容。
“咱们不是在造船，咱们是在给这片海，定规矩。”
他抬起手，虚空一抓，仿佛要将远处那道海平线都握在掌心里。
“谁的船跑得快，谁的雷达看得远，谁的导弹能在两千公里外砸碎人家的脑壳，谁就是规矩。”
赵丰沉默了，他看着叶安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热血，像是被泼了一桶航空煤油，轰地一声炸开了。
“定规矩……”
赵丰呢喃着这两个字，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叶，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他指了指脚下这艘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在演习中让整个南海舰队都头疼不已的测试船。
“你上次说，这玩意的动力系统是模块化的，能随时爆发极限功率。”
赵丰转过头，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狂热的挑衅。
“敢不敢，在这儿给老子飞一段？”
叶安挑了挑眉，那副没睡醒的慵懒劲儿瞬间收敛了几分。
“飞一段？”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白灰，径直走向那间充满了科幻色彩的驾驶室。
“厂长，这可是您说的，待会儿要是把这身老骨头给颠散了，可别找我报销医药费。”
赵丰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跟了进去，反手把舱门反锁。
“老子这辈子什么浪没见过？你尽管踩油门！”
驾驶室内，无数绿色的指示灯在昏暗中跳动，像是蛰伏的群星。
叶安一屁股坐在那张特制的减震座椅上，双手搭在冰冷的控制杆上，指尖飞速律动。
【系统，解除动力舱三号限制器，启动高周波同步补偿。】
叶安在脑子里下达了指令，意识深处，无数复杂的能量曲线开始疯狂攀升。
【指令接收，正在重构喷水推进器逻辑。】
【动力系统冗余度释放百分之八十，预计航速突破五十五节。】
【警告：船体结构载荷接近临界值，建议启动动态重心调节。】
叶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稳住了，厂长。”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推，推力杆直接钉死在红色的极限槽位里！
轰~
两台经过叶安爆改的燃气轮机，在船体深处发出一声要将耳膜震碎的咆哮！
整艘“海星号”猛地一颤，船头瞬间抬起，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银色巨鲨，猛地撕裂了平静的海面！
赵丰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将自己死死钉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挤压在了一起。
窗外的景色瞬间模糊，原本波光粼粼的海面，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道道飞速后退的残影。
两道巨大的白色长鞭在船尾炸开，激起的水雾足有十几米高，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彩虹。
快！
太他娘的快了！
赵丰盯着仪表盘上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心脏跳得比引擎还要狂暴。
四十五节！
五十节！
五十五节！
指针还在往上蹿，仿佛要直接冲破那层透明的表盖！
“小叶！这船要飞起来了！”
赵丰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他的声音在巨大的风噪和引擎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叶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蔚蓝，双手稳如泰山，不断微调着舵角。
“飞起来才好！咱们造的本来就是海上的战斗机！”
此时，几海里外，一艘挂着“港渔0213”编号的小木船正在慢悠悠地下网。
老吴头叼着旱烟，刚准备把手里那兜刚捞上来的小黄鱼倒进舱里。
“老吴，你看那边，那是啥玩意儿？”
蹲在船尾的儿子指着远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骇。
老吴头眯起眼，视线在刺眼的阳光里搜寻着。
只见海平线上，一道银色的流光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速度，在大海上横冲直撞。
那东西太快了，甚至没能看到船身的轮廓，只能看到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浪龙，正疯狂地朝这边蔓延。
“那是……那是鱼还是鬼？”
老吴头手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火星四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呼~
一股巨大的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瞬间将这艘小木船掀得几乎侧翻。
银色的残影在百米开外一闪而逝，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声，震得老吴头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操！那船没长腿，咋跑得比飞机还快？！”
老吴头死死抱住桅杆，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视线尽头的白色尾迹，整个人都傻了。
他在这片海里打了几十年的鱼，见过快艇，见过军舰，甚至见过路过的外国驱逐舰。
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东西能把大海像纸一样直接撕开。
驾驶室内，赵丰已经彻底疯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变成了流光溢彩的世界，整个人因为极致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五十八节！小叶！这已经是咱们厂那些货轮的三倍速度了！”
赵丰猛地一拍仪表盘，那力道震得手掌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这要是装上导弹，谁能拦得住咱们？！”
叶安没有说话，他只是专注地感受着船体的反馈，脑子里的系统正在疯狂处理着每一处细微的震动。
【系统，检测到左侧辅助船体应力异常，启动主动液压补偿。】
【补偿完毕，结构稳定性恢复。】
叶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右手缓缓往回拉，推力杆退回了巡航位。
狂暴的咆哮声渐渐平息，原本抬起的船头缓缓落下，砸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巨大的涟漪。
整艘船在海面上滑行了足有几百米，才慢慢停了下来。
赵丰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那件旧工装都打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