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5.11,星期日……
崇安里,是一条建成于1936年,至今已有五十年历史的沪市老弄堂。
整条弄堂分成东弄西弄两块,东弄是带小院子的石库门房子,条件稍微好点。
西弄则是一共九排的弄堂房子,结构紧凑,一排紧挨着一排,当中就隔了条3,4米宽的过道,还夹杂着水池、自行车棚等各种杂物。
弄堂和石库门的关系,有点像是京城那边的胡同和四合院。
石库门有气派的大门、还有院子、天井。
弄堂房子则没有这些东西,要简陋得多,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利用所有的空间,塞进去更多人。
孙浩他们家就住在西弄的第五排,西侧最靠外的那栋房子里。
整栋房子为南北朝向,结构呈品字形,有两层。
朝南一面是前门,一层客堂间,二层前楼。这两个房间采光好,面积大,差不多在二十平方以上。
朝北一面是后门,门靠东,进门为一条宽一米左右的狭窄过道,走进去是连接一二楼的楼梯。
过道西侧是一层的灶披间,灶披间顶上是亭子间,两间房间都是十平米不到。
因为两层房子的层高差不都都有四米左右,所以在客堂间和前楼里又搭了两个阁楼,就是二层阁和三层阁。
这六个房间里,一楼的客堂间和灶披间是公用的。
二层阁是孙浩在住,亭子间里住着孙龙夫妻俩,前楼是孙文军夫妻和孙浩奶奶在住,只有三层阁里是住着另一户人家。
整条西弄一共有九十栋这样的房子,每栋房子的结构有所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里面住着的人数都不少。
91年房改还没开始,能分到房子搬出去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所以住户们大多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弄堂里一到休息天就开始变得格外热闹。
早上四五点钟,觉少的老人就开始起床了。
第一件事就是拎着马桶痰盂,到弄堂南北两头的两个公共厕所倒马桶。
这也算是上海弄堂里的保留节目了。
再等到七八点钟,人差不多都醒了之后,弄堂里就开始热闹了。
打招呼、揍小孩的、问菜价聊股价的、磨菜刀修阳伞弹棉花,收鸡胗壳鸭胗壳甲鱼壳墨鱼壳的……
什么声音都有,要是搁在几十年后的那种住宅楼小区,弄不好就得被投诉扰民。
但在这个时代,弄堂里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孙浩气喘吁吁的跑进弄堂,现在不用再每天早上跑去郊区,所以他就改成了晨跑。
只要不下大雨那就是雷打不动。
和几个邻居们打了声招呼,稍微活动下身体后他走进了底楼的灶披间。
没多久,他捧着一个大碗走了出来。
阳春面是沪市这边比较好听的叫法,换个俗称就是汤面,光面。
就像是孙浩手里这碗,清汤光水,除了面就是汤,也就多加了一棵青菜,整碗面里连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呼呼吹了几口气,等面稍微凉了下他就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哦呦,小东北又吃阳春面了啊?”一个邻居走过来,看到孙浩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
“嗯,爷叔你买菜回来了?”孙浩随口打了声招呼。
“天天吃阳春面,这营养可跟不上啊,让你大妈妈给你烧点肉菜啊。”
“哦呦,我们现在可管不到他。”
说曹操曹操到,朱婷手里拿着个牙刷和搪瓷杯,走到外面的水池边上拧开了水龙头。
“人家现在可不得了,都会做生意了,哪还需要我们照顾啊。”
她一边刷着牙一边阴阳怪气道。
“小东北还做生意了?这还不吃点好的,老吃阳春面干吗?”有喜欢凑热闹的邻居凑了过来。
“什么做生意,别听我大妈妈瞎说,我就是给人家打工的,一个月也就能赚个三十五十,就够吃饭而已。”
孙浩咽下面条,一脸憨笑道。
“怪不得了,看你天天都是菜场要收摊了才去买菜。”
“收摊了菜便宜嘛。”
孙浩咧着嘴一脸开心的样子:“一斤青菜现在去买要一毛五,晚上再去5分就能买到了。”
“多合算啊!”
“合算什么啊!”邻居看着他一脸的嫌弃:“晚上买回来的青菜都蔫掉了,怎么吃啊?”
“你这小家伙啊,就是贪小便宜,吃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