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滇省回到津门以后，陈林并没有立刻一头扎进演海公司的办公室里。
他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说是休息，但对于陈林来说，所谓的休息，其实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肝。
这两天，他和沈妍约好，一起泡在了燕南大学的图书馆里。
八月的津门，外面骄阳似火，但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却是冷气充足，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陈林和沈妍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对面坐着。
两人相处其实一直都不是那种说话特别多的模式。
沈妍本身性格就偏清冷，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术派加实干派；而陈林现在的状态，也更需要一种安静的陪伴。
所以，在这张不大的书桌上，两人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中间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
陈林依然在丧心病狂地使用【自动学习】功能。
他面前堆着厚厚一摞从图书馆深处翻出来的、常年无人问津的大部头教材，在【自动学习】的接管下，陈林的翻书速度快得有些吓人。
还是和之前一样，陈林设定的【自动学习】时间都是一个小时。
“呼……”
陈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眼底那抹非人的绝对专注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灵动。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妍。
沈妍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纯白色短袖T恤，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她正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
微蹙的黛眉，清冷的侧脸，以及偶尔因为遇到难题而下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在图书馆从窗外透进来的斑驳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而美好。
陈林就这么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林的目光，沈妍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对上了陈林的视线。
“看好书了？”沈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稍微休息一下。”陈林笑着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然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沈妍面前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怎么，卡壳了？”
沈妍也没有矫情，非常自然地将手里的草稿纸推到了陈林面前。
“在看演海那个梯度版NDP（神经发育程序）底层的优化逻辑，推导到这个马尔可夫决策过程的优势函数时，这个非线性偏微分的边界条件怎么也配不平，差了一个极小的收敛项。”沈妍指着纸上的一行公式，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学术上的执拗。
陈林低头扫了一眼。
哪怕没有刻意去激活【小小数学家】那种极度耗费精力的深度状态，就凭他现在这满级大佬的基础被动，这种级别的数学推导在他眼里也跟一加一等于二没什么区别。
“你的思路没错，但在处理这个非线性项的时候，你太执着于在实数域里找解析解了。”
陈林随手拿过沈妍手里的笔，在那个公式旁边轻轻画了个圈，然后刷刷刷地写下了两行极其简洁的转换式：“把它映射到复平面上，用柯西积分定理绕过这个奇点，然后你在看这个收敛项……”
沈妍的目光顺着陈林笔尖的滑动，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显现出明悟。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沈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喜，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想要看清陈林写在边缘的那个极小项的收敛极限。
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进了陈林的鼻腔。
陈林抬起头，刚好能看到沈妍那近在咫尺的、白皙细腻的肌肤，甚至连她耳垂上那一点点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意识到了两人此刻的距离有些过于暧昧，沈妍的动作猛地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微红。
但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开，而是强装镇定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把那张草稿纸拉了回去。
“谢谢，我继续算了。”沈妍欲盖弥彰地低头看着草稿纸，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小模样，陈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没有去戳破她：“不客气，我也继续了。”
两人就这么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个推导着大模型的底层数学逻辑，一个疯狂汲取着凝聚态物理的前沿理论。
偶尔一次视线的交汇，或者一次简短的学术探讨，就能让彼此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舒适。
……
两天后。
陈林结束了短暂的休整，重新回到了演海公司的办公室，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可控核聚变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中。
与此同时，皖省科学岛那边，被宋羽副院长精挑细选出来的、分成了四个小组的年轻科研人员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把第一批实验数据传回了陈林的邮箱。
陈林坐在工位上，打开邮件，仔仔细细地翻看着这些从千里之外传回来的实验报告。
看完之后，陈林忍不住在心里给宋羽副院长竖了个大拇指。
只能说，宋副院长还是很靠谱的，给他找来的这8个青年专家，水平真的相当可以。
发过来的这些实验报告，并非那种敷衍了事的、冷冰冰的原始数据罗列。
每一份报告里，不但把实验的温度、压力、磁场强度、掺杂比例等各项参数记录得极其详实。
更难能可贵的是，每次附带这些实验结果的下面，这几个研究员还会附上自己根据这些数据进行的深度分析和物理学视角的推测！
比如铜氧化物小组在某次失败的掺杂实验后，会详细分析是因为晶格畸变导致了超导库珀对的破缺；镍酸盐小组在薄膜生长出现杂质后，会推导出是底底衬晶格失配引发的应力集中……
这些专业的物理学分析，让陈林这个在材料学上算是半路出家的门外汉，能够第一时间、而且是在非常深的微观层面上，去理解这些实验信息和数据背后所代表的物理含义。
虽然说，最开始传回来的这一两天的实验结果，全都是意料之中的“失败”，并没有出现任何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惊喜。
但陈林的心情，却没有因此产生多少波动。
他太清楚材料学这个天坑的尿性了。
相比于大漂亮国那些在凝聚态物理和高温超导领域早起步了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的顶级实验室（比如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或者是普林斯顿的凝聚态物理实验室）来说……
华夏哪怕是像科学岛这样最顶级的物理实验室，在底层的原始数据积累上，也是远远不够的！
材料学研究，很多时候拼的就是一个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