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送来这份新闻简报的詹旻院士的助理，站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标题，忍不住砸吧了下嘴。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带着几分不屑、嫉妒，外加酸意。
“这位陈林院士，可真是大方啊。”
助理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一亿欧元，换算下来那可是接近八个亿的人民币啊。就这么眼都不眨地砸进去，跑去欧洲买了一台退役了六七年的老设备回来。”
放下手中的平板，坐在宽大办公椅上的詹旻院士，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又不是花他自己的钱，有什么大方不大方的。”
助理立刻干笑了一声，附和道：“詹院士您说得对。这也就是俗话说的，崽卖爷田不心疼啊。国家的专项资金，就这么被他给挥霍出去了，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老实说，作为一名在国家顶级科研机构里工作的公职人员，助理说出这种话，显然是不恰当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没脑子。
先不提这笔交易，华夏在整体的战略上实际上不仅没有吃亏，反而可以说是血赚。
退一万步说，就算在这台旧设备的硬件交易上稍微吃了点溢价的亏，那其实也根本无所谓。
因为只要是稍微懂点行的核心圈内人都知道，随着这台旧ASDEX装置一起打包送过来的，还有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那边，领先于华夏目前水平的水冷偏滤器、多极场线圈等一整套宝贵的压箱底技术图纸。
光是这些技术，就能明显地补足华夏在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周边配套工程上的短板，帮国家省下不知道多少年的试错时间。
不过，在这个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总负责人办公室中，助理这么发发牢骚，倒也无所谓了。
毕竟没外人，关起门来吐槽两句竞争对手，也是人之常情。
而詹旻在听到助理这句没什么营养的抱怨后，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思索了片刻之后，詹旻终于缓缓开口了：
“既然对方已经把ASDEX装置给买回来了，而且听说现在已经运到了科学岛，那以传闻中那位陈院士雷厉风行的做派，他肯定不会让那台设备就在仓库里吃灰的。”
詹旻抬起头，看着助理，下达了指令：“你去找几个在科学岛那边关系不错的熟人，私下里悄悄打听一下。摸清楚他们那台新设备，到底准备在什么时候开启正式的点火运行实验。”
“等摸清楚了时间，我们EAST这边，立刻做好一切准备，在差不多的时间开启极限点火运行实验。”
听到这个安排，助理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浮现出了兴奋的神色。
助理高兴地说：“妙啊。届时，咱们EAST和他们那个临时组装起来的设备，在同一时间开启实验。这实验结果一出来，只要放在一起一对比，孰优孰劣，那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助理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完美，语气都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如果到时候，我们EAST再次大幅度刷新了世界记录，而他陈林花了好几个亿买回来的旧设备，连最基础的点火都做不到，或者是出了什么洋相……那他这个可控核聚变全面技术总负责人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能把那台老旧的ASDEX装置给点火运行起来了。就凭那台退役设备的老旧底子，肯定也运行不了多久的时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信国家和上面的领导，眼睛都是雪亮的，绝对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
助理信誓旦旦地做出了总结：“到时候，在绝对的数据碾压面前，这国内可控核聚变领域，依旧是您，依旧是我们EAST说了算。”
办公桌后面，詹旻听着助理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并没有说话。
不过，他嘴角那抹微微勾起的弧度已经充分证明了，他心里是非常认可助理这番话的。
詹旻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眼神中透着自信。
一个被欧洲人淘汰下来的老旧ASDEX装置，就算换了点新材料，勉强能点火实验，它又能运行多久？几秒？几十秒？
很多人、包括网上的那些普通民众，都觉得欧洲在可控核聚变领域领先华夏很多。
但实际上，在最近这几年里，华夏在尖端科技领域频频发力，国家砸下了海量的经费，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对EAST装置进行的多次深度的改进和优化。
詹旻有着绝对的信心，如今他手里掌控的这台完全体EAST，在托卡马克路线上，绝对已经不虚那些西方最先进的核聚变装置了。
想靠着一台欧洲的二手货来抢班夺权？
“年轻人，科研这条路，可不是靠着数学理论和推导就能走通的。”詹旻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
……
科学岛，可控核聚变工程基地。
自从那台被陈林命名为“朝阳”的聚变实验堆，被浩浩荡荡的重型车队送入基地的那一天起。
陈林就住进了基地的研究所宿舍里。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巨大的核心厂房内，亲自坐镇，指挥着这台设备的拆解、组装和复杂的升级改造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西部超导集团那边的执行力，也完美地体现出了什么叫华夏工业巨头的实力。
由他们那条新建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最新批次的常压高温复合超导材料，早就在出厂时，就被精准地加工成了反应堆线圈所需要的特殊形状和模块。
然后，这些价值连城的超导模块，被一车接着一车地送到了工程基地的恒温仓库中备用。
实际上这项材料的定制加工工作，其实是大大提前的。
早在ASDEX装置还在大洋上漂着、距离运达华夏还有整整一周时间的时候，陈林就已经向普朗克等离子体研究所那边，索要了这台装置最详细的设计图、结构图以及各种微观公差数据。
拿到资料后，陈林带着科学岛的研究团队，直接在超算中心里进行了通宵达旦的模型适配和重新设计。
设计完成后的图纸数据，第一时间就被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了西部超导集团的生产线。
所以，在ASDEX装置那庞大的外壳还没运送过来之前，为它量身定制的新一代超导线圈组件，就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科学岛的基地里等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