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很快笑着回答：
“我确实答应了德利涅教授。“
“会尝试挑战黎曼猜想。“
他顿了顿：
“但是，最近我没有尝试解决黎曼猜想的打算。“
陈林的语气很平淡。
“黎曼猜想这种级别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我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用数学解决实际问题上。“
“既然答应了德利涅教授，我就一定会尝试去挑战。“
“但不会是短时间内的事情。“
话音落下。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陈林注意到，不少学生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甚至有几个人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在很多人看来，陈林是华夏近些年来最出色的数学家。
如果能解决黎曼猜想这种级别的问题......
那就能为华夏人在世界科学舞台上争得无上的荣誉。
这是多少年来，无数关心华夏科学界的人共同的心愿。
陈林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失望的、困惑的表情。
他笑了笑。
决定多解释几句。
“我知道有很多人希望我能尽快解决黎曼猜想。“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
“但在我自己看来，在数学的最前沿领域，尝试研究解决最困难的问题，当然是很伟大的事。“
他顿了顿。
“但是，综合运用各种数学知识，解决其他领域遇到的难题，把这个世界建设得更好......“
“这是同样伟大的事。“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
陈林继续说道：
“你们想想看。“
“那些拥有出色数学天赋的人，往往会选择前者。“
“去攻克那些最顶尖的数学难题。“
“这当然没问题。“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情况：那些从事后者的人当中，真正拥有极高数学能力的人，数量远远不足。“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
“我自己在现阶段，会把工作重心放在后者。“
“用数学去解决实际问题。“
“去帮助其他领域的人突破他们遇到的瓶颈。“
陈林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
“我不是说哪条路更好，或者哪条路更正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但如果在座的同学当中，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
“我希望你们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不要觉得只有攻克那些最顶尖的数学难题才是有价值的。“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需要数学的地方了。“
“积极在社会需要的地方，发挥自己的数学才能。“
“这同样是了不起的事。“
说完这番话。
陈林看向那个提问的戴眼镜男生。
男生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似乎还在消化陈林刚才说的话。
陈林笑着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希望能给大家一个不同的思考问题的角度。“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回答了你的问题？“
戴眼镜的男生愣了好几秒钟。
他的眼神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
他朝着陈林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教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缓缓坐下了。
教室里依然很安静。
大家都在默默地思考着陈林刚才说的话。
就在这时，“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阶梯教室中央的某个位置。
一个穿着橙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在鼓掌。
明艳动人的云清一边鼓着掌，一边笑盈盈地看着讲台上的陈林。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
紧接着。
云清身边的沈妍也鼓起了掌。
她的动作没有云清那么张扬。
但同样用力。
然后是更多的人。
稀稀拉拉的掌声汇聚在一起。
越来越响。
最后，整个教室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持续了足足十几秒钟。
陈林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看来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有人能理解的。
他等掌声渐渐停歇。
然后开口说道：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下课。“
话音刚落。
陈林就开始快速收拾讲台上的东西。
动作非常利索。
他太清楚这种场合的套路了。
如果自己动作稍微慢一点。
马上就会被热情的学生们围住。
问问题的、要签名的、想合影的......
到时候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掉。
陈林把教案往包里一塞。
头也不回地朝后门走去。
脚步飞快。
堪比之前用【小小健将】全力奔跑。
好吧，那倒没有那么夸张。
但也确实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直走到教学楼外面很远的距离。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了。
他才稍微放慢了脚步。
长舒一口气。
“呼......“
总算是逃出来了。
陈林心里暗暗庆幸。
刚才自己回答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
说的那番话，确实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一直觉得。
数学不应该只是象牙塔里的东西。
也不应该只是用来证明那些普通人永远看不懂的定理。
数学应该走进现实。
应该去解决实际的问题。
应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这是他从获得系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高超音速飞行器、固态电池、可控核聚变、深空探测......
每一个项目，都是用数学去解决实际问题。
每一个项目，都能给华夏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相比之下。
陈林衡量过自己【小小数学家】解决黎曼猜想的时间。
陈林自己的猜测是三到六个月，当然不一定准确。
重要的是三到六个月时间是指，陈林在这段时间里完全不能用【小小数学家】去做其他任何事情。
陈林觉得至少现阶段，这个时间太长了。
陈林并不是说攻克数学难题不重要。
那当然很重要。
那是推动数学这门学科向前发展的关键。
而且黎曼猜想的证明无疑会对人类的科技产生非常巨大的影响。
但他觉得。
在华夏当前的阶段。
用数学去解决实际问题，可能更有意义一些。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看法。
他不指望所有人都认同。
但能有一些人理解，他就很满足了。
刚才云清带头鼓掌的那一幕。
让他觉得自己说的话，至少没有白说。
想到这里。
陈林的嘴角微微上扬。
云清这个气氛组，当得确实不错。
......
......
陈林正走着呢。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悦耳嗓音。
“老板！“
他回头一看。
是沈妍和云清。
两个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云清小跑着，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沈妍则是稳步跟在后面。
长发随风飘扬。
“就知道你肯定是直接回公司了。“
云清赶上陈林，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果然被我猜中了。“
陈林笑了笑。
“你们俩也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