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真的很着急。“
“但又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毕竟我已经退休了嘛。“
“身体也不行了。“
“就算想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林静静地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但是......“
项问天的眼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在得知了你的情况以后，我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他看向陈林，眼神里满是感激：
“在我这个年纪，能看到希望......“
“真是太美好了。“
陈林的鼻子一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问天没有等他回应。
老人缓缓抬起手，第一次主动握住了陈林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但却出奇地温暖。
“小陈。“
项问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要再把心思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说实话完了......“
“我这根蜡烛，已经燃尽了。“
陈林握着那只枯瘦的手，感受着那份微弱但真实的温度。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还好......“
项问天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欣慰：
“我能看到你这把新的篝火......“
“点起来了。“
项问天似乎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但他还是坚持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是......未来如果有时间的话......“
“关注一下......航天领域......“
“他们......应该有很多事情......你能帮得上忙......“
话音刚落——
项问天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种呼吸声，沉重、急促、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拼命运作。
陈林的脸色瞬间变了。
“项老！“
他腾地站起来，正要呼救——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动作迅速而专业。
紧随其后的是杭助理，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陈教授，请让一让！“
一个医生快步上前，一边检查项问天的情况，一边朝同事喊道：
“准备氧气！通知急救室！“
“血氧饱和度下降！心率不稳！“
“快！推进去！“
一阵兵荒马乱。
陈林被挤到了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项问天被推上移动病床，然后被一群医护人员簇拥着，快速推向走廊尽头的急救室。
移动病床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陈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张移动病床，直到它消失在急救室的门后。
然后——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杭助理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陈教授，您......先休息一下吧。“
“项老那边，我们会尽全力的。“
陈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杭助理的带领下，来到了隔壁的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的布置很简单。
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还有一台电视。
窗外依然是抚仙湖的景色。
湖水依然波光粼粼，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陈林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透过玻璃窗，看向远方。
......
陈林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抚仙湖上的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
夜幕降临。
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陈林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打开灯。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被轻轻推开了。
杭助理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陈教授。“
他轻声说道：
“项老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陈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
“嗯。“
杭助理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还是需要密切观察。“
陈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喃喃说道：
“那就好......“
杭助理把热茶放在茶几上，然后说道：
“陈教授，时间不早了。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我们给您安排了一间客房。“
“明天一早，再送您去机场。“
陈林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他确实也没有心情在这个时候离开。
今晚，就在这里守着吧。
......
第二天清晨。
陈林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找到杭助理，询问项问天的情况。
“项老昨晚休息得还不错。“
杭助理回答道：
“今天早上醒过来一次，精神还可以。“
“医生说，目前情况稳定。“
陈林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
杭助理带着陈林来到了项问天的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陈林看到项问天正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床头的监护仪上，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项老需要静养。“
杭助理轻声说道：
“陈教授，您看一眼就好。“
“等项老身体好一些了，我再安排您来看望他。“
陈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然后转身离开。
——
上午九点。
陈林坐上了前往昆明机场的商务车。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青山绿水。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但陈林的心情，却没有因为这美丽的风景而变得轻松。
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想着昨天项问天说的那些话。
“关注一下航天领域，他们应该有很多事情你能帮得上忙。“
航天领域......
陈林皱了皱眉。
这个领域他确实不太了解。
火箭发射、卫星轨道、太空探索......
这些东西，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但具体涉及到哪些数学问题，他还真不清楚。
不过既然是项老特意嘱托的，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等回去以后，找时间研究一下吧。
......
中午十二点半。
飞机降落在津门滨海国际机场。
陈林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在出口等候的付杨青。
“陈教授。“
付杨青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微笑：
“行程顺利吗？“
“还行。“
陈林点了点头。
付杨青接过他的行李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送您回住处？还是去公司？“
陈林想了想：
“先回住处吧。“
“收拾一下，下午再去公司。“
“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场大厅，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中。
陈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项问天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你比你自己认为的更重要。“
“你需要学着承担责任。“
......
陈林轻轻叹了口气。
责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