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了一条僻静的山路。
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几只鸟雀从枝头飞过。
空气清新得像是被过滤过一样。
“快要到了。“
小杭轻声说道。
一座不起眼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很难想象这座外表普通的疗养院里,住着的是怎样重量级的人物。
车子在山坡下停了下来。
陈林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小杭没有跟上来。
“陈教授,项老在里面等您。“
他恭敬地说道:
“您自己进去就好。“
陈林点了点头,沿着那条熟悉的石阶小路,一步步向上走去。
这条路他走过一次了。
上次来的时候,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正是深秋。
而现在——
虽然是冬天,但玉溪的气候宜人,周围的景色并没有北方冬天的萧瑟之意。
反而带着几分常青的生机。
几分钟后,陈林来到了那座熟悉的疗养院门口。
推开门,穿过走廊,来到项问天的套间前。
“笃笃笃——“
陈林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平和的声音。
陈林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朴雅致的会客厅。
落地窗外,抚仙湖的湖水波光粼粼,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而在窗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湖景。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陈林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是那种慈祥的、赞许的光芒。
还有一些......陈林说不清楚的东西。
“来了。“
项问天的声音很轻,但很平和。
“项老。“
陈林快步走上前去,在项问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人。
这一看之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项问天的状况......
明显比两个月前更差了。
两个月前,虽然老人已经病入膏肓,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眼神也很有神采。
但现在——
他的脸色蜡黄蜡黄的,皮肤松弛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
原本就不胖的身躯,现在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那双眼睛虽然还算明亮,但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了。
几乎要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到。
“项老......“
陈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老,您......身体怎么样了?“
他最终只问出了这么一句苍白的话。
项问天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或者悲伤。
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时间不多了。“
他轻声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医生说,最多还有就几个月。“
“如果能撑到下半年,就已经是奇迹了。“
陈林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窗外,抚仙湖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项问天看着陈林那为难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安慰我。“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语气里透着一股洒脱:
“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已经活了八十多年了。“
“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得差不多了。“
“如果说还有遗憾,就是之前有些项目没能在我手里做完....“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陈林身上,眼里满是慈祥:
“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我放心了。“
陈林听到这话,鼻子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项老......“
“你和那一位见过面了。“
项问天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林的话。
陈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知道项问天说的是谁。
“他和我联系过。“
项问天缓缓说道:
“他对你非常认可。“
“也非常期待你在未来,能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
陈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
“我一定不会辜负前辈们的期望。“
项问天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你第一次来见我的时候......“
他慢慢说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
“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了我的判断是对的。“
他看向陈林,眼神里满是欣慰:
“高超音速飞行器那边的数学问题,你一个小时就解决了。“
“固态电池项目,你的模型帮他们筛选出了最优的添加剂。“
“可控核聚变那边,你的算法框架让工程堆的设计进度提前了两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