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盯着手里那几页写满了数学公式的纸，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什么装模作样的深思熟虑。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成竹在胸。
下一秒，他直接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拉过早就备好的一沓空白草稿纸。
“沙沙沙——”
笔尖触碰纸面的声音瞬间响起，流畅，且急促。
没有任何停顿，第一个步骤的推导直接跃然纸上。
站在一旁的唐学兵教授眼睛猛地一亮。
他是懂行的。
作为科大的博导，基本的观察能力还是有的。
只看陈林这起笔的架势，这毫不犹豫的自信，他就知道可能有戏！
唐学兵刚想开口说话，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知这种灵感迸发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于是连忙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卢仲骐教授和颜霖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撤退！
别打扰到陈林。
卢教授心领神会，颜霖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301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走进了隔壁的302教室，关上门，那种紧张而又压抑的兴奋气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三人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颜霖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眨巴着大眼睛，率先打破了沉默：
“唐老师，卢老师，我怎么感觉......这次比上次顺利好多呀？”
她回忆着刚才的场景，有些疑惑地比划着：
“上次陈教授，哦，那时候还是陈学弟呢，他和沈妍把资料带回去，可是花了整整一个多礼拜，才把那个分形几何的模型给咱们发回来。”
“可这次，我看他连想都没想，拿笔就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听到这话，坐在对面的两位教授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嘿，你这丫头，”卢仲骐教授指了指颜霖，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才’字用得，可是真扎心啊。”
“啊？”颜霖愣了一下。
卢仲骐叹了口气，半是自嘲半是感慨地说道：“人家上次花了‘才’一个多礼拜，就把困扰了咱们项目组整整半年的难题给解决了。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让咱们项目组里那些熬秃了头的研究生博士听见，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颜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里的凡尔赛含量有多高，脸瞬间红了，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卢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老卢你也别逗她了。”
唐学兵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却很认真。
“颜霖这丫头的感觉其实没错。这次确实比上次要顺利，或者说，起步要快得多。”
唐学兵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这里是教学楼，又无奈地塞了回去，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原因很简单，咱们这次做了功课。”
“功课？”颜霖好奇地问道。
“对。”唐学兵点了点头，“上次咱们是两眼一抹黑，直接把那个固态电池的原始实验数据和材料特性，一股脑全塞给了陈林。”
“那种东西，对咱们搞材料的是宝贝，对搞纯数学的人来说，那就是一堆乱码！”
卢仲骐在旁边赞同地点头附和：“确实是这么回事。”
“多花的那些天应该就是转化问题的过程。”
唐学兵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后来特意找我科大的同事，也就是咱们数学系的龚覃教授打听了一下。”
“龚教授跟我交了底，说陈林虽然是数学天才，但他毕竟是文科出身，对于理工科，尤其是物理、化学、材料这些领域的专业知识，其实是比较匮乏的。”
说到这里，唐学兵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所以这次来之前，我特意请了数学系和物理系的教授把这个添加剂筛选的问题，抽象成了一个纯粹的数学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他刚才拿过纸就能算的原因。”
颜霖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是博士，但平时更多的是在实验室里跟瓶瓶罐罐打交道，对于这种跨学科的思维方式，接触得并不多。
“唐老师，”颜霖有些不解地问道，“材料学这种......感觉挺‘玄学’、挺依赖实验经验的领域，真的能完全通过数学来解决吗？”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啊。”
听到这个问题，唐学兵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追忆，也带着几分唏嘘。
“丫头，这可不是科幻。”
唐学兵把手里的烟在桌子上轻轻磕了磕。
“大概是三四年前吧，那时候科大正在搞一个‘跨学科联合科研推广试点’。”
“当时我手上正好也有个项目，是要寻找一种新型的半导体掺杂材料。情况跟咱们现在差不多，也是卡在了材料筛选上，成千上万种化合物，试得我想吐。”
“后来，学校层面介入了。”
唐学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阵仗，你是没见过。学校直接调动了数学系、计算机系、物理系、化学系，甚至还有那个少年班的几个天才。”
“几十号人，精兵强将，集中攻关了一个月。”
“物理系的负责建摸，化学系的负责提供参数，计算机系的负责跑模拟，数学系的负责优化算法......”
“最后你猜怎么着？”
颜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怎么样？”
“不仅把那个材料找出来了！”唐学兵猛地一拍大腿，“还顺手把那个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失效机制给推导出来了！”
“那一仗，打得是真漂亮啊！”
颜霖听得心潮澎湃：“那既然效果这么好，为什么后来......”
“为什么后来没推广是吧？”唐学兵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摊了摊手，“太贵了。不是钱的事儿，是人力的事儿。”
“那种级别的跨学科合作，那是把全校最顶尖的脑袋都凑到一起，为了我那一个项目服务。”
“这叫大材小用。”
“要是每个项目都这么搞，其他系的教授还干不干活了？学校还要不要运转了？”
“资源消耗太大，性价比太低，没法常态化。”
说到这里，唐学兵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隔壁301室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