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马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沉声说道:“梁院士,常校长,陈林同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会议室了。”
“好好好,我们这就过去。”常开校长连忙应道。
他领着三人,来到了自己办公室旁边一间从未使用过的、挂着“保密会议室”牌子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会议桌和几把椅子,以及墙上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房间的窗户用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确保了绝对的物理隔绝。
马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显示屏上,然后开始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他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全是陈林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物理线路加密......量子密钥二次验证......信道完整性检测完毕......”
大约十分钟后,马坚才抬起头,对梁院士说道:“梁院士,设备和网络都已确认安全,可以进入线上会议室了。”
梁院士点了点头,示意陈林坐到显示屏的正前方。
很快,屏幕亮了起来,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虚拟的会议室场景,十几个视频窗口陆续亮起,一张张或严肃、或儒雅、或凝重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陈林扫了一眼,心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的背景板,全都是各种高精尖的实验室或者挂满图纸的办公室。
“陈林啊,我给你介绍一下。”梁天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次的项目,涉及的机构和部门非常多。今天参会的,主要有国防科技大学的团队,由他们的项目总师李卫国少将带队。”
屏幕上,一个穿着军装、肩上扛着一颗金星的老者,对着陈林微微颔首。
“还有国家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的何志远院士团队,以及华夏航天科技集团第十研究所的同志们。”
屏幕上另外几个窗口里的专家学者,也纷纷向陈林点头致意。
这阵仗......
陈林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麻。
国防科大、科学院、航天科技集团......这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国之重器级别的单位啊!
“考虑到你之前跟项老提过,自己在理工科领域的知识储备比较薄弱,”梁院士的声音继续响起,“所以这次会议,我们特地安排了国防科大团队的一位博士生,翟峰,来帮你把工程问题‘翻译’成纯粹的数学问题。”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屏幕上对陈林敬了个礼:“陈林教授,你好,我是翟峰。”
“你好。”陈林连忙回应。
介绍环节结束后,会议正式进入主题。
项目总师,李卫国少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焦虑。
他沉声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各位同志,长话短说。我们目前正在攻关的,是‘高超音速飞行器临近空间再入热防护材料’的优化项目。”
高超音速飞行器!
听到这几个字,陈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玩意儿,他只在新闻里听说过,是真正的大国重器,战略级别的武器!
“目前,我们最大的技术瓶颈,卡在了一个数学模型上。”李卫国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落在陈林身上,“一个描述材料在极端高温高压环境下,烧蚀过程的耦合模型。”
他顿了顿,示意身边的翟峰博士继续解释。
翟峰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在共享屏幕上展示大量的图表和公式。
“陈林教授,简单来说,当飞行器以超过五倍音速的速度再入大气层时,其表面会与空气发生剧烈摩擦,产生数千度的高温。在这种环境下,热防护材料会发生复杂的物理和化学变化,也就是‘烧蚀’。”
“这个过程,涉及到极其复杂的非稳态热传导、流体力学以及化学反应动力学。我们建立了一个由三十多个偏微分方程组成的耦合模型来描述这个过程,但......”
翟峰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这个模型,我们已经卡了整整三个月了。”
“我们尝试了目前所有主流的数值解法,包括有限元法、有限差分法,但计算出的结果,和实验数据之间的误差,始终高达15%以上。”
“15%的误差,”李卫国少将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沉重如山,“在别的领域,或许可以接受。但在我们这里,这意味着灾难!”
“这意味着我们无法精确预测材料的烧蚀速率,无法设计出最优化、最轻量化的热防护系统。而这,直接关系到飞行器的射程、载荷、以及飞行安全!”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林能清晰地感受到,屏幕对面那些专家们身上传来的那种沉重的压力和期盼。
“陈林教授,”翟峰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切换了屏幕,上面只剩下了一组看起来异常复杂的偏微分方程组,“我已经把问题的核心,抽象成了这个纯粹的数学问题。您看......”
陈林看着屏幕上那组方程,一个高度非线性、多物理场耦合、带有移动边界的瞬态偏微分方程组的求解问题。
说实话前面那些物理、工程的概念和名词陈林听得非常吃力,属于一知半解,但是项目组的准备做得很充分,只要帮他把需要解决的数学问题抽象出来,陈林就有把握了。
这种级别的方程组,用传统的数值方法去硬解,计算量巨大不说,误差累积也会非常恐怖。15%的误差,算是他们水平高了。
陈林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从常开校长早就准备好的文具中,抽出了一沓A4纸,拿起了桌上的一支黑色中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