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国,下午3点。
莱茵河畔某座古老大学的阶梯教室内,一场持续了两个小时的数学讲座,正缓缓步入尾声。
讲台上,演讲者是一位留着飘逸金色长发的白人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气质儒雅又带着几分不羁。
如果不是身处这间教室,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多半会误以为他是某个薄有名气的街头艺术家,或是摇滚乐队的成员。
他刚刚,回答完台下一个黑人学生关于“完美空间”理论的提问。
那个黑人学生显然意犹未尽,还想接着追问,演讲者却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抱歉地笑了笑:“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后面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邮件交流。”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宣布了讲座结束。
台下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演讲者微笑着向台下鞠躬致意,随后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讲稿和笔记本电脑。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发福、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男子,从前排的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上了讲台。他脸上堆着谦恭的笑容,走到演讲者身边,毕恭毕敬地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舒尔茨教授,希望能耽误您几分钟宝贵的时间?”
被称作舒尔茨的年轻教授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礼貌的微笑,回答道:“先生,我需要赶两个半小时后的飞机,去剑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希望您能尽快。”
中年人闻言,连忙点头哈腰,语速极快地表明了来意:“当然当然!我是从大漂亮国来的,代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诚挚地邀请您参加这个月末,在新泽西举办的世界应用数学家大会。”
舒尔茨听完,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决:“非常抱歉,我想,我之前应该已经在邮件里,明确地拒绝过贵方的邀请了。就算您亲自前来,我的答复也不会改变。”
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但并没有兴趣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解释。
作为2018年菲尔兹奖获得者,汉斯国科学院院士,狮子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及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的所长,彼得·舒尔茨早已习惯了每周都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数不清的参会邀请。
这位被誉为近二十年来全球数学界最耀眼的天才,甚至被一部分同行私下认为,有机会在格罗滕迪克之后,成为下一个数学皇帝的年轻人,自然有资格拒绝其中绝大部分的邀请。
只有极少数他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或者是被他本人发自内心尊重的前辈盛情相邀,实在无法推脱的,他才会点头应允。
显然,普林斯顿的这个应用数学会议,并不在此列。
中年人似乎对舒尔茨的拒绝早有预料,脸上仅仅是闪过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失望,随即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舒尔茨教授,您拒绝我们,是因为已经答应了月底要去参加华夏帝都的那个世界数学大会吗?”
舒尔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中年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那张堆满笑容的胖脸上,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语气也转为一种带着几分阴冷的、告诫般的口吻:
“舒尔茨教授,您是聪明人,希望您能对当前的形势,有一个准确的判断。”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舒尔茨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下了讲台,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舒尔茨望着中年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当然不是那种只钻研学术、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的书呆子。
对于当前大漂亮国和东方文明古国之间日趋激烈的竞争,他自然有所耳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竞争的烈度,已经开始如此明目张胆地渗透到了本应纯粹的学术界。
他这次之所以会答应前往帝都,和什么形势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