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外,厅里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疯狂猜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领主的底细。
高台上,梅森捏着手里的文书,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他身边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您刚才……何必对一个人类这么客气?”
“你懂什么。”梅森瞥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那是白银阶的强者,实力很强,真要动起手来,我并无胜算,这种狠角色,不得罪总比得罪了好。”
护卫脸上却还是带着不服气,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嘟囔:
“可咱们是羊族的地盘,他一个人类,就算是白银阶又能翻起什么浪?族里白银阶的好手也不少,咱们何必怕他一个外来的人类?”
梅森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捏着文书的手重重往桌案上一磕,眼神里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活像在看一个没开化的蠢货。
“我问你,族里白银阶的强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什么能坐进环城议会的,翻来覆去就那区区这些人?”
护卫被他问得一怔,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梅森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心里的吐槽都快压不住了,真是个蠢得无可救药的东西,真以为在这鱼龙混杂的卡巴斯都,光靠一身蛮力就能横着走?
若不是看在对方与自己有一些血缘上的关系,早就把他赶回去部落吃土了。
于是梅森压着火气,耐心解释:
“你真以为这世道,谁实力强就能为所欲为?这趟水有多深,论起这里面的门道,你小子蠢得我都懒得费口舌教,今天这事,但凡你敢多一句嘴触怒了那位,到时候怎么死的都没人给你收尸。”
护卫被他骂得头都不敢抬,连声应着,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退到了殿角,再不敢多嘴半句。
梅森压下心头的火气,指尖在那份盖着景芝镇印章的文书上反复摩挲,神色平静如初。
他在卡巴斯都环城议会内任职多年,可这个名叫加隆的人类领主,还有他那座景芝镇,他此刻翻遍记忆,也只有一点模糊不清的影子,半点核心底细都摸不准。
这是无可辩驳的重大失误。
作为下议院的理事议员之一,按规矩,但凡有新的定居点成型、新的领主出现,相关的文书记录,都该经他的手过一遍。
这个景芝镇和加隆,他本该有清晰的印象,可现在除了个名字,他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连对方是什么时候落脚的都记不起来。
不对劲。
梅森的眼神骤然多了几分警觉,指尖微微收紧。
就算他平日里事务繁杂,不可能把每一份文书都记得分毫不差,也绝不可能对一座成型的镇子、一位白银阶领主,只有这么点模糊的印象。
除非……那些本该递到他案头的报备记录、往来信息,从一开始就被人有意扣下了,刻意屏蔽了他的视线。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能在他的职权范围内,悄无声息地藏起这些文件,必然是熟悉厅里流程、能接触到这些文书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下议院里那些一直看他不顺眼的老对手。
今天若是他一时糊涂,仗着羊族的名头慢待了这位白银阶强者,正好就落了个办事不力、得罪强援的口实,怕是连眼下这个席位都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