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
彭湃的声音还是那么和蔼，但节奏微微放慢了一点：
“既然你今天正好来了，其实呢，我也有一件事情想找你咨询一下。“
陈林听到这话倒是不意外，彭湃今天出现在这里，如果只是为了认识一下陈林或者了解一下股权回购的谈判，那他完全可以事后找人给他汇报就行了。
总不能专门来天盛投资，找自己儿子不自在吧。
陈林觉得天盛集团的董事应该没这么闲，他坐正了一点身体。
“您请说。“
彭湃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那两个员工。
那两个员工立刻心领神会——一个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另一个收起了纸质文件，两个人默默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还很贴心地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以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陈林、彭逸峰、彭湃三个人。
彭湃这才重新开口。
“是这样的，陈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一个领域，人工智能。“
陈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一个超级企业集团的高层在2026年告诉你他在关注人工智能，那不叫新闻。
或者说如果他告诉你他没关注人工智能，那才叫新闻。
彭湃继续说道：
“不是人工智能大模型本身——那个离我们天盛的核心业务太远了，我们也不打算去凑那个热闹。“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具体：
“我关注的是人工智能在企业协同工作方面的应用，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大漂亮那边现在这个方向特别火。“
他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陈林看了一眼，是关于某个人工智能协同工作平台的行业分析报告。
“巨硬的Copilot深度集成进了Office全家桶，狗狗的Gemini也嵌入了Workspace。“
彭湃的手指点在那张纸上：
“还有一些创业公司做的人工智能协同工具——会议自动纪要、邮件自动摘要、项目管理自动推进、跨部门信息自动同步、知识库自动问答……“
他一口气列举了六七个方向。
陈林注意到，彭湃在说这些的时候，并不是在读那张纸上的内容。
他是脱口而出的。
这说明他在来之前已经做过了大量的功课，这些名词和概念在他脑子里已经消化得很熟了。
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陈林估算了一下彭湃的年纪，和彭逸峰的年龄差来推断，应该在六十五到七十之间——能把人工智能协同工作这个领域的信息了解到这种程度，至少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是认真的。
第二，他的学习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远超常人——至少远超同龄人。
这也很正常。
能在天盛集团这种体量的企业里做到董事级别的人，如果到了这把年纪就停止学习和关注新事物了，那他早就被更年轻、更有冲劲的人取代了。
商业世界是残酷的，不进则退，不管你多老，不管你多成功。
彭湃列举完以后，看着陈林：
“陈总，这些东西我自己也做了不少调研。“
他的语气变得谦虚了起来：
“但说实话，我看到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行业报告、新闻稿、产品介绍……这些信息谁都能看到。“
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想知道的是'这些东西的技术底层是什么样的'，'哪些是真的有用的、哪些是噱头'，'未来的发展趋势到底是什么方向'。“
他看着陈林，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求知欲：
“这些问题，行业报告回答不了。“
“而且现在满大街都是打着人工智能旗号的咨询公司和培训机构，质量良莠不齐，我也分不清楚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他摊开双手笑了笑：
“所以我就想，干脆直接找你这个行家来请教。“
陈林听完彭湃的话，沉吟了两秒钟。
其实要说自己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这话有点偏颇。
自己和演海公司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基座模型，也就是大模型本身的架构设计、算法优化、训练方法这些底层技术。
而彭湃问的这是应用层的问题。
两者当然有关系，但确实不是同一件事。
不过陈林现在不是有MOSS嘛。
这几天在到处奔波的间隙，他和MOSS聊了不少关于人工智能应用领域的内容。
MOSS在这方面的信息还是很完备的，毕竟是和它自身息息相关的事情。
陈林这段时间本来没有关注这方面，靠着这几天和MOSS的交流也是把大致情况搞清楚了，正好现在派上了用场。
“彭董。“
陈林开口了，语气坦诚：
“这个问题我先跟您说句实话。“
他微微一顿：
“我和演海公司之前做的事情，主要都是在算法层面——也就是基座模型这一块。训练架构、模型优化、数学理论这些东西，是我们的核心能力。“
他看了彭湃一眼：
“您刚才问的这些，人工智能在企业协同工作方面的应用，这个方向其实更偏应用层。和我们做的事情有关系，但不完全一样。“
彭湃听到这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林继续说道：
“不过，这部分内容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笑了笑：
“可以试着给您介绍一下。“
彭湃还是保持微笑：“那太好了，洗耳恭听。“
彭逸峰在对面也坐直了身体，拿出了手机，大概率是准备随时搜索陈林提到的那些名词。
这是一个投资人的本能反应。
陈林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很清楚，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虽然都是商业精英，但在技术层面上都属于门外汉。
所以他需要用尽可能不技术的语言来说明问题。
“彭董，我先纠正一个小问题。“
“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巨硬的Copilot集成到Office全家桶里面，狗狗的Gemini嵌入到Workspace里面——这些东西确实存在，但它们其实属于非常早期的人工智能与人协同工作的形态。“
彭湃愣了一下。
“早期？“
“对，差不多两年前吧，这一波人工智能热潮刚兴起那会儿“
陈林点了点头：
“这些产品发布的时候确实引起了一些关注，但说实话，在实际使用中并没有激起特别大的水花。“
他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您可以这么理解——它们更像是一个'升级版的搜索引擎'。你问它一个问题，它给你一个答案。你让它帮你写一封邮件，它帮你写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本质上只是在原来的软件里面接入了大模型。“
彭湃和彭逸峰同时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陈林继续说道：
“真正让人们开始觉得'人工智能确实能显著提升了工作产出'的，其实是另一个东西：vibe coding。“
彭逸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速打字了——大概率是在搜这个词。
“vibe coding，直译的话就是'氛围编程'或者'凭感觉写代码'。“
陈林解释道：
“它的意思是——你不再需要自己写代码了。“
“你只需要用自然语言，也就是像说话一样，告诉AI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软件、什么样的功能、什么样的效果。“
“然后AI来帮你写代码，帮你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