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们因为陈林的话都更加集中了注意力,好多人都把身体往前倾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陈林没有停顿太久,按下控制键,PPT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MOSS做的动态演示启动了,一个三维的几何图形出现在了幕布上。
起初是一团看似杂乱无章的曲面——那代表着傅立叶空间中函数的分布形态。
然后随着动画的推进,那团杂乱的曲面开始发生变形。
那些交错纠缠的曲面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拆解、重组,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一团面团,把它从一种形态揉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而在这个变形的过程中,有几个关键的节点——MOSS用高亮颜色标注了出来——那是从傅立叶空间逼近傅立叶函数,再转换为描述动量p的波函数的关键步骤。
这个动画做得非常好。
至少陈林很清楚,自己在白板上是画不出表现力这么强的过程展现的。
三维空间的几何变换,在二维的白板上画,怎么都会损失掉一些信息。
但MOSS的这个动态演示让观众可以从各个角度、各个时间节点来观察这个变换的过程。
台下的反应是立竿见影的,很多人在看到这个动画的瞬间表情就变了。
“从这里开始。“
陈林的声音在动画推进的同时继续着:
“引入傅立叶空间,对其进行函数逼近。“
他指了指幕布上那个高亮标注的节点:
“然后在逼近完成后,将其转换为描述动量p的波函数。“
动画在这个步骤上特意放慢了速度,原本流畅的变形过程在这里被拉长了,每一帧的变化都被清晰地展示了出来。
MOSS在做这个动画的时候显然参考了很多学者在最近几年开始常用的可视化手法,但又在此基础上做了大量的改进和创新。
毕竟MOSS的长项是利用编程做各种事情,在这里MOSS就用了很多它自己编写的脚本扩展了ppt的功能达到它想要的效果。
陈林在这一页上多停留了几秒,目光扫过了前排的几个关键人物。
莱利斯正盯着幕布上的动画,眉头微微皱着,这是一种高度集中注意力时的下意识表情。
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大概是在心里同步推演陈林描述的变换过程。
陶哲轩的表情则更加微妙,眼睛里有一种陈林很熟悉的光,那是一种数学家在看到“优雅的方法“时特有的反应,一种审美层面的愉悦。
法尔廷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依然严肃,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前倾了几度。
而在嘉宾席的另一侧,舒尔茨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深邃地看着幕布。
如果说现场有谁可以说自己对陈林的数学能力有更充分的了解,舒尔茨认为自己应该是比较有资格的。
陈林目前对外展示出的数学能力,都集中在偏应用数学的领域。
而舒尔茨和陈林在世界数学大会上有过深入的交流。
陈林当时拿出来的FF曲线三页草稿,让舒尔茨认为自己凭借陈林给出的思路框架,可以在“未来一两年取得可能超过过去十年总和的进展“。
要知道,这是之前陈林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展示出在纯数或者说抽象数学领域中同样极高水平的情况,而这其实只有当时在场的陈林、舒尔茨、沈妍、安妮知道。
但即便如此,此刻看着幕布上那个精妙绝伦的变换过程,舒尔茨的眼神里依然闪过了一丝惊叹。
陈林收回目光,操作电脑,PPT翻到了下一页,报告继续推进。
从核心变换方法,到涡环碰撞模型,再到特殊函数补偿机制。
陈林一步一步地展开着整个证明的关键链条。
每讲完一个关键步骤,他都会留出几秒到十几秒的时间。
让台下的人消化,然后再进入下一个步骤,整个过程的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水平最高的那些学者觉得啰嗦,也不会让水平稍逊的学者觉得跟不上。
只有当你对自己讲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公式都了然于胸的时候,你才能把多余的精力分配到关注台下反应和调整讲解节奏上面。
台下前排的众数学家们都看得啧啧称奇,显然都是个中行家,看出了陈林这种表现的含金量。
……
台下。
前排嘉宾席上,陶哲轩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莱利斯。
莱利斯正看着已经走下舞台的陈林的背影,表情很复杂。
有震撼,有欣赏,也有一丝莫名的感慨。
“你知道吗。“
陶哲轩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莱利斯一个人能听到:
“我在第一次看到陈林的论文的时候就觉得非常惊奇。“
他说。
“当时他在论文中的思维就相当跳跃,而且展现出了对多个领域的数学知识的深入了解和掌握。“
他摇了摇头:
“完全无法相信那是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写出来的东西。“
“当时我就笃定,这篇论文的作者能在未来在数学界闯出一条路。“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已经站在了数学界的巅峰了。“
莱利斯听到这番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在网上看到的视频——陈林在燕北大学世界数学大会上的现场演算。
他当时没能到场,只能在普林斯顿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看那段录像,看了不止一遍。
“我记得那段世界数学大会的视频,当时看的时候就非常震撼。“
莱利斯的声音也很轻:
“他几乎不靠任何外界的资料或者工具,就那么站在台上,拿着粉笔,写了上百行的数学推导。“
他摇了摇头。
声音里带着一种叹服:
“那种脑力实在是过于惊人了。“
陶哲轩点了点头。
“我也反复看过那段录像。“
他说。
“最让我震惊的不是他写了上百行。“
他转过头看着莱利斯:
“而是那上百行推导,可以说没有任何错误,这简直难以置信。“
莱利斯苦笑了一下。
“怪不得德利涅教授会把解决黎曼猜想的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