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年基本上就沦为电子垃圾了。“
“因为以新一代芯片的性能和能效比，跑同样的任务，用新卡不仅更快而且更省电。旧卡即使免费送给你用，光是电费就已经让它不具备经济性了。“
褚琼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精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跟上了陈林的思路。
“所以六年的摊销周期，和实际的硬件迭代周期之间，存在巨大的错配。“
“没错。“
陈林肯定了她的判断：
“从财务的角度来说，这些科技巨头其实应该用加速折旧的方法来记账。也就是在设备使用的前一两年就把大部分成本摊完，因为这才更接近设备的实际残值变化曲线。“
陈林摊了摊手：“但是，你觉得他们会这么做吗？“
褚琼沉默了一瞬间。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不会，如果换成加速折旧，前两年的折旧费用会暴增，直接冲击利润表。“
“本来就在疯狂烧钱的财报，一旦再叠上加速折旧带来的巨额费用……“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陈林点了点头。
“所以它们选择继续沿用六年平均摊销的旧规则。“
“这样一来，几百亿美元的设备投入被平滑地分摊到了六年里，每年的折旧费用看起来还算'合理'，财报上的数字也就维持住了。“
“利润率看起来还行，资产规模看起来还在增长，分析师的预期勉强还能达到，股价暂时还撑得住。“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仔细算一下就会发现，这些公司资产负债表上那些标注着几百亿美元的数据中心设备，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实际市场价值，已经远远低于账面价值了。“
褚琼深吸了一口气，完全理解了陈林在说什么。
但陈林还没有说完。
“而且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
“这些科技巨头们疯狂买GPU这件事本身，已经不是纯粹的商业决策了。“
陈林说道：
“它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场防御性的生存博弈了。“
褚琼很快接上：“囚徒困境？”
陈林点了点头：“现在AI行业里的几家巨头，不管是大漂亮那边的CloseAI、狗狗、巨硬、META，还是国内的几家头部公司，它们面临的局面本质上就是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
“每一家公司都知道，按照NVDA这种迭代速度，现在花几百亿买回来的GPU过两年就会变成废铁。“
“从财务理性的角度来说，最合理的策略是减少投入、控制成本、等新一代产品出来以后再买。“
“但问题是你不买，你的竞争对手在买，如果你为了控制成本减少了算力投入，而你的竞争对手通过疯狂堆算力，率先训练出了一个能力远超你的模型.....“
“那你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利润率下降的问题了，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年的柯达和诺基亚都是类似的情况。“
陈林的语气有带上了些无奈：
“所以即便这些公司的高层们心里很清楚，手里那些价值几百亿的算力设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贬值。“
“它们也只能咬紧牙关，继续下单，甚至不惜举债来买，因为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把未来的主导权拱手让给竞争对手。“
“而在AI这场竞赛里，失去主导权的后果，可能是致命的。“
是餐厅包间里陷入了一阵安静。
银色隔断外面的电子音乐还在继续，但此刻这种舒缓的背景音反而衬得包间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褚琼还保持了双手十指交叉的姿势，陈林能看出来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说实话，他讲的这些东西，信息量非常大，涉及的领域也很广，任何一个普通人要完全理解这些内容，都需要不少的背景知识。
而且后面那段博弈论相关的内容，还是MOSS在讨论的时候告诉他的，当时他自己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震撼，现在基本上是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褚琼，也不知道褚琼能听明白多少。
但褚琼显然不是普通人，大概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眼神清亮。
“所以只有像水果那样的公司，自身的核心产品是以硬件为主要平台，有非常高的生态护城河。“
“而且它的AI战略主要是面向端侧，而不是走云端大模型那条路。“
“所以它不需要像其他巨头那样疯狂囤积数据中心的GPU。“
她看着陈林：
“对吧？“
陈林愣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他笑着点了点头。
“褚总的分析完全正确。“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之前他在和MOSS讨论的时候也想到了水果的例子，当时他和MOSS的结论和现在褚琼的结论完全一致。
“水果确实是科技巨头中的一个例外。“
陈林肯定道：
“任何用户一旦进入了水果的生态，想要迁移到其他平台的成本是非常高的，这个护城河，比任何技术优势都要深。“
“所以水果可以用一种相对从容的节奏来布局AI，不需要像其他公司那样不惜代价地堆算力抢占先机。“
“它只需要在自己的硬件产品上逐步集成AI功能，让用户在已有的生态体系内享受到AI带来的体验提升就够了。“
“不需要和CloseAI、狗狗、Anthropic去抢'最强大模型'的名头。“
陈林最后说道：
“但这种情况，在所有的科技巨头里面，大概率只有水果这一家。“
“其他公司没有水果这样的生态护城河，它们只能继续在算力军备竞赛里面卷下去。“
褚琼听完以后，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按照你的分析——“
她的目光直视陈林：
“风险主要集中在那些进行了大规模算力硬件投入的科技巨头身上。“
“而AI领域的初创企业反而风险更小一些？“
陈林微微仰了一下头，思考了一两秒钟。
“理论上是这样的。“
他的措辞很谨慎，看着褚琼的眸子说到：
“但是褚总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供应链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