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出决断之后,曹操当即命人传讯给山上的严颜、张任二人,言说袁绍兵败之事。
毕竟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即便自己不说,汉军方面也定然会拿此事来做文章,借此动摇山上益州军人心,与其到时候主动权握在汉军手中,还不如由他曹操亲自下手。
不久,天荡山上的严颜、张任便收到了曹军信使冒死送来的书信,二人拆开观瞧,便见信中言道。
【严颜、张任亲启!
操自与二君相守于此,共御外敌,已有多日,本以为虽我等在此地同汉军相持,但有魏王为盟,率河北百万之众南下,可一鼓而定中原,使汉军退兵回援,则北伐有望,社稷复安,奸凶授首,汉室可兴!
不意官渡一战,风云骤变,今闻悲讯,临书涕零。
魏国大军惨败于官渡,昔日百万大军,一朝灰飞烟灭,此天翻地覆之变,非人力所能料也。
今术贼挟大胜之威,兵甲弥山,粮秣遍野,虎视天下,气吞九州!
我等与魏王,本倚为唇齿,唇亡则齿寒,今盟友既覆,孤势难存。
我与汝等,困于一隅,外无救援之路,内乏久持之资,前有汉军围困,后有内乱四起,若再迟疑不进,坐待袁术定乾坤而吞汉中,则山山被围,路路断绝,你我皆成冢中之枯骨,死无葬身之地,二十万健儿同归尘土,不亦悲乎!
方今汉室倾颓,社稷飘摇,天子流离,远幸成都,中原丘墟,宗庙毁弃,生灵涂炭,万里荒芜。
此诚大汉开国以来,四百年未有之危局,亦天下士大夫扼腕痛心之日也。
二君世居益州,久为汉室宗亲麾下,世受刘氏皇恩,身为国家柱石,忠义素著,勇烈闻名。
当此国破存亡之际,岂容俯首而待死乎?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今我等已入死地,退则寸步难行,守则坐以待毙,唯有死战,方可求生!
若复犹豫,待敌兵四集,粮秣告急,纵有韩信、白起之能,陈平张良之谋,亦无力回天!
事已至此,操已下定死战之心,誓与二君同生共死!
待见山下举火为号,便是决死之时,望二位将军即刻整饬三军,激励士卒,尽起天荡山之兵,与我上下夹击,内外呼应,一鼓作气,冲垮汉军营垒,以图生计!
当此之时,万不可顾惜身家性命,更不必留恋家室妻小,唯以死战为先,突围为要!
凡此战之中力战而身死者,待回转成都,必加抚恤,不使我汉室之英烈,于九泉同悲也!
天下兴亡,在此一举,社稷安危,系于诸君!
此战若胜,则破围求生,上安天子,下保三军,匡扶汉室,再造乾坤,名垂青史,功昭日月,此后千秋万载,光耀百世流芳!
若败,则操与诸君身名俱灭,为天下笑,为后世讥,忠魂无归,壮士饮恨,招魂入土,共枕青山。
愿二君与操戮力同心,殊死破敌,成败生死,在此一战!
幸勿迟疑,勿负我望!】
......
览罢此信,严颜、张任二人怎不神色复杂,心中百味难明。
当得知袁绍的百万大军,都已兵败官渡之时,二人只吓得肝胆俱裂,面如土色!
魏王据四州之地,养百万之众尚不能敌,益州区区一州一隅之地,安能抗天命乎?
魏王一败,则术贼大势已成,天下定鼎,就在眼前,他们又安有出路?
此时不用旁人去提,久困于山上,被围多时的严颜、张任二人心底都难免浮现一抹降汉之念,这并非他二人不够忠义,而是面对无可匹敌的对手,陷入绝望之后的人之常情。
毕竟就算他们不想,这段时间以来,山上的粮草物资不断消耗,麾下士卒兵将人心低迷,看不见希望之下,降汉投汉之语也不是第一次传到他们耳畔了。
所幸他二人皆是忠义果决之士,这个降汉的念头才刚刚浮现,又被他们自脑海中掐灭,严颜同张任对视一眼,乃慷慨激昂,抢先出言:
“我益州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将军以为呢?”
张任朗声而笑,“老将军所言甚是!张某正有此意!某虽不才,亦愿与老将军同生共死!”
严颜乃满意颔首,“所幸那曹孟德与术贼有生死存亡之恨,断无投降之理。
此刻更提出此等忠义保国,与敌决死之计,不愧大汉丞相之名。
既如此,我等且依信中所言,这几日在山上整顿人心,操练兵马,只待他山下举火为号,便是决死突围之时!”
张任曰:“善!若能将这八万益州军带回去,不说能兴复汉室,北伐中原,至少借着蜀地的天险地利,短时间内料也护住主公家业,自保无虞。”
二人商议既定,便在山上准备突围,同时告三军曰:“今贼兵围山多日,而难以奈何我等!情急之下,必出诡诈之谋,恐言百万魏军,尽败于官渡,以动摇军心,谋取攻山之机也。
望诸君勿信此言,而中汉贼之计,今汉国三面作战,兵力分薄之下,焉能敌魏王百万之众?
若闻此言,断不足信!”
三军将士闻此言,虽然有小部分聪明人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大多数人还是对此深信不疑,毕竟比起严颜、张任之语是假,明显百万魏军一朝覆灭的事实,更像是在骗人。
因此当汉军将官渡一战的消息传递开来,却在天荡山上,并没有引起他们所想要的人心大乱的场面。
而不久之后,天亮未明,晨光破晓之时,严颜、张任二人忽见山下举火为号,喊杀之声山呼海啸而来。
“此定是曹丞相来助我等突围,生死在此一搏,诸军何不死战?”
话音未落,严颜已是按剑起身,须发皆张,声震四野!
“将士们!曹军已在山下举火,内外夹击,破贼在此一举!
我益州只有断头之人,无有投降之人,今日以死报国,若有突围活命之机,诸军先行,老夫断后!
然若有敢退后者,老夫在后,定斩不饶!”
张任亦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山下汉军营垒,厉声大喝!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杀出重围,死中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