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好意,孤岂不知?然若坐困黎阳,不过冢中枯骨,强攻官渡,必遂公路之谋,唯有置之死地,方有一线生机!
昔年董卓入洛阳,狂言废立之事,时甲兵如林,刀剑逼近十步之内,诸公皆受制,唯唯不敢言,孤犹敢拔剑而怒斥之。
今日之危,犹胜当日之洛阳宫中乎?
公路之兵戈,尚未近孤十步,刀剑犹未至颈间,难道孤之宝剑已不再锋利,再不敢拔剑了吗?”
袁绍言罢,拔剑出鞘,剑斩几案,一刀两断,乃朗声而笑,敕令曰:
“孤意已决,郭公不必再言!
再有迟疑不遵号令者,有同此案!”
看着袁绍剑下,那碎成两半的几案,情知他心意已定,郭图也是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出言同沮授争执。
袁绍乃召田丰、文丑曰:
“汝二人为吾心腹,多年相随,忠心可用。
今日可愿冒此奇险,做孤手中最锋利的宝剑,直插袁术之腹心,为孤奇袭长安?”
田丰见袁绍此番英明神武之态,怎不欣慰非常,忙欣喜而拜:“愿从此命,敢不效力?”
文丑亦慨然领命,满面激昂,“王上待末将之厚遇,虽万死难报万一。
今虽舍命,不破不还。”
“好!”
袁绍大笑着,亲自为他二人斟酒壮行,“我河北有此忠义士,何愁大业不成?”
随后他又看向众将下令!
“其余众人,随孤强攻官渡,务必牵制汉军,为他二人创造奇袭长安之机。”
众将皆敛容肃穆,曰:“喏!”
当是时也,袁绍发兵十万,号称“百万大军”南下,强攻汉军之官渡防线,攻势迅猛,声势一时无两。
留在洛阳的纪灵、郭嘉等人,急忙率领袁术留下的十五万大军赶往抵御,袁绍则派出了刘备、张飞等人为将,两方人再一次于官渡之上血战。
一时间这边分明战事才起,厮杀却远比在狄道打韩遂的马腾,以及在阳平关、天荡山、定军山跟孔明耗着的曹操要激烈数倍。
汉魏两边约莫二十五万人,杀得官渡之上人头滚滚,流血漂橹。
可谓一纸求援动风云,魏王大义天下知!
便是远在狄道和阳平关的马腾与曹操,得闻此事之后,也不得心道一句:【本初还是个忠厚人!】,然后马腾羞愧的继续狠狠揍韩遂,曹操则期盼着阳平关之汉军,能被袁本初这百万大军牵动退走,以便他能从容回师打剑阁。
是的,与袁绍所想的不同,他的两位贴心好盟友,一个倒了血霉,也不明白为什么韩遂就莫名跟自己死磕上了,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另一个更是觉得自己流年不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方家里好像闹了黄巾賊,实在是一心回援平内患,也无心再战。
一个个光嘴上说的好听,皆言自己牵制住了汉军主力,实则根本就没一个靠得住,真能帮他分担汉军兵力的。
也就在这等局面之下,好似汉国举国之兵,已分作三处战团,“激战”于官渡、陇西、汉中之时,袁绍遂以为时机已至。
当即发三万兵马,号称三十万,以文丑为将,田丰为军师,兵出河东,一路攻城略地,兵锋直指长安。
当此消息传回官渡汉军大营之时,纪灵大惊失色,“汉王此去不过带了三万兵马,长安为其后路之枢要,一旦有失,恐汉王困于陇关,陷之死地也。
另长安若失,孔明之退路亦绝,若其腹背受敌,必使汉中之大好局势毁于一旦。
今当急分兵力,援救长安,以阻其进军,不使魏兵威胁王上退路。
只恨眼前官渡之魏军,自以为有百万之众援兵源源不断,日日同我等死战,不胜其烦,片刻之间倒也难以脱身。
当何以破此局?诸公可有教我?”
言罢,他忙问计于群贤,郭嘉观此军报,乃浅笑言之曰:
“大将军勿忧,此袁本初黔驴技穷,已有取死之道也。”
他说着,遂宽慰纪灵曰:
“王上同马腾之军并未真正大规模交战,不过派遣小股兵力稍作试探,今高居陇关之上,可谓来去自如,随时都可抽身而退,以守长安。
阳平关上,孔明已困曹操于死地,现下曹操抽调兵力助司马懿夺取剑阁,则孔明之兵力便也有盈余,同样可从容调拨兵马,回守长安。
文丑若千里深入,奇袭长安,争如累卵以碰顽石,必死无疑。”
纪灵:“......”
不是,听军师这么一说,方才那么危险的境地,怎么好像瞬间迎刃而解了?
想想还挺为袁绍感到悲哀的,他这般得了求援书信,不遗余力来救盟友,可他的两个盟友,却没有一个愿意为他拖住汉军的。
只能说沮授此计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两个盟友的战场,一个双方对峙耗着,一个更是根本没打起来,汉军如果要调度回援长安,不能说十分从容,只能说游刃有余。
想通了这一点,纪灵也不再为汉王那边感到担忧,转而问计于郭嘉。
“奉孝先生,既长安无忧,那我等如今该当何以破敌?”
郭嘉眸光打量案前舆图,略一思谋,乃出言曰:
“今魏兵所以敢拼死力战,士气不衰者,皆乃袁绍不断派人造势,于军寨之中进进出出,鼓噪百万大军之声威,使麾下士卒自以为每日都有援兵源源不断赶来,而此战必胜也!
此空中楼阁,皆立谎言之上,目下魏军来犯,吾等守御,彼之士气尚可维系一时。
一旦我等反攻,倾十五万之众,挫其锋锐,破其胆气,则魏军所谓的【百万之众】一遭兵败,必溃无疑!
趁彼分兵之时,过官渡,渡黄河,进取河北,鲸吞天下,当在此时!”
郭嘉说着,手指缓缓点在舆图一角,其上所书二字,正是【乌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