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面露犹豫之色,反而是张松,见自家大哥今日这般古怪,怎不心中生疑?
只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劝刘璋道,“大将军,既然我大哥有大事要禀,您不若暂且听他一言,这对局且先摆着,待您处理完事务之后,臣再同您继续。”
刘璋见此也只得微微颔首,暂且禀退左右,独留下张肃一人。
张松告退之后,心中疑窦丛生,究竟是什么事,大哥一定要回避我?
所谓做贼心虚,疑心生暗鬼之下,张松哪还敢在大将军府上久留?
匆匆对门外的侍者道了句:
“若是一会大将军唤我,便说我如厕去也,片刻即回。”
言罢,也再顾不得其他,张松急忙回返自家府上,询问下人府上可有发生何事,以窥自家大哥今日态度古怪的根由。
待听闻府上下人回报,言说有人送一封密信至自己书房,张松悚然大惊,忙入书房寻找,遍寻不见书信,乃知事发!
当是时也,他已吓得魂飞魄散,急命府中人牵来一匹快马,策马至城门处,不带士卒问询,怒斥之!
“吾奉大将军急令,八百里加急往剑门关,送紧急军情,谁敢拦我,便是死罪!”
眼下谁人不知?张松乃刘璋之心腹,闻听他这般言说,众人不疑有他,急忙为之放行。
......
却说大将军府上,张肃见刘璋禀退了张松,欲言又止了片刻,这才拱手请罪,曰:
“大将军容禀!
臣本布衣,苟全性命于乱世,因得大将军看重,忝为别驾从事,每日兢兢业业,唯恐德不配位,招致祸端。
不想家门不幸,臣弟张松误信汉王蛊惑,入其太平妖道。
今知其谋逆大罪,不敢隐匿,谨以实闻。
臣弟张松,阴聚奸党,连结郡县,大小七方,众逾十万,私造谶语,约以起事,内外互通,焚烧官府,倾覆社稷,以降汉国。
其党孟达,诈取剑阁,隔绝内外,断曹丞相之后援,旦夕将发。
其余州郡,如巴郡、广汉、犍为、越巂、牂牁、犍为属国、广汉属国者,莫不响应,凶谋已成,危在旦夕。
臣虽痛心疾首,心不忘本,故冒死首告,乞大将军速发严诏,收捕元恶,诛其党羽,以安益州,而靖四方。
若是内忧兴于内,外患起汉中,则国事倾颓,臣之罪莫大焉。”
“胡言乱语!
永年乃我至交好友,岂能变心?”
闻听张肃之言,刘璋如晴天霹雳,声音颤抖,脚步虚浮,好似站立不稳。
“臣之所言非虚,今有逆贼同臣弟通谋之书信为证。”
张肃伏匐地上,将他所窃之书信递上。
刘璋近乎是颤颤巍巍接过书信,打开只瞧了一眼,此信立时自手中掉落,若非张肃见状,赶紧起身去扶,他整个人都险些跌倒。
“这不可能!
永年乃我至交,何故叛我?
我以真心待他,他怎会......”
刘璋眼圈通红,竟不能言。
张肃长叹一声,“逆贼举事在即,大将军当早做决断。
至于臣弟是否背叛,眼下不如将他唤来对质,想来一问便知。”
“对!
先将永年唤来,问明详情再说,或许其中犹有误会......”
话音至此,再说不下去,显然张肃这个张松亲兄长的告首,以及那封白纸黑字的书信,令刘璋自己都觉得所谓的误会不太可能。
但无论是非曲直,眼下首要的还是先将张松唤来,届时是抓是审,总能弄个清楚。
然而当刘璋命人去寻找张松之时,却闻府上下人来报,言说张松如厕,片刻即回。
张肃脸色一变,急呼一声,“不好,此必松觉有异,恐其欲逃!
大将军当急命人封锁成都内外,搜捕张松,以免走脱。”
事已至此,即便刘璋也再难为张松找借口推脱,怎不仰天而悲叹?
“我以真心待卿,卿何负我?”
言罢,乃从张肃之言,命人封锁成都,搜捕张松下落。
当传令封锁成都消息的侍者,来自城门处时,自然也从守将口中,得知张松已奉大将军之命,急往剑阁去了。
众人急派兵去追,而刘璋也亲自来至软禁刘璝的府邸,双目含泪,紧握刘璝之手。
“吾信小人之言,险些害了将军。
今张松、孟达已反,还请将军速回剑阁,持吾将令,夺回关隘。”
刘璝:“......”
刘璝深感无言,事已至此,剑阁已为孟达掌控多时,又岂是他凭大将军之令,就能轻易夺回?
心底长叹一声,还是向刘璋讨要兵马,才好向剑阁发兵。
可此时的益州,大半兵马已尽为曹操带去了汉中,剩余的兵马也在镇守诸如剑阁之类的重要关隘,而成都的兵马显然也不能轻动。
更何况发生了此等大事,纸也是包不住火的,接下来如何应对危局,同样也要曹营中人出力。
而就在刘璋将眼下之危急,告知曹营众人,忙着帮刘璝筹备兵马之时,张松也已抵达了巴郡,汇合法正。
在明知后方会有人追剿自己的情形下,张松又怎么可能真如他话中所言,逃往剑阁寻找孟达呢?
摆出了这个幌子,假意往剑阁方向跑了一段路之后,他便急急转道逃往巴郡,这也是刘璋派人追剿之时,没有寻找到他的原因。
......
此刻巴郡之中,得知自家事发,法正倒也并未惊慌,只沉吟颔首曰:
“事已至此,大事不可拖延,当即刻举事!
所幸剑阁已入孟达之手,只要隔绝了曹军归路,眼下益州缺兵少将,正值虚弱。
此黄天当立,天下太平之时也。”
张松遂称:“善!”
二人一面命人给孟达送去消息,一面急忙联络周边各郡世家,约以共同举事。
当是时也,益州八郡三国之地,五郡二国皆反,饱受“百五诛”以及征兵令之苦,经历白骨露于野,易子而相食的百姓们,尽皆头裹黄巾,手持锄头、镰刀,呼之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己卯,天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