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那百万大军就算是真,我等同样有大河天险,一心死守之下,也不惧他。
若其为假,最多于边境之处鼓噪生事,定然不敢犯境,不足为虑。
且耗上一耗,待蜀中平定,诛除曹贼,必使天下皆惊,而人心思汉!
届时朕虽只带三万之兵,马腾、韩遂之流,一见曹操覆灭,二见魏军所谓的百万之众,徒有虚名,毫无建树,想来不战而尽取西凉之地,易如反掌也。
届时曹操已灭,西凉已平,袁本初虽据四州之地,独木难支。
聚天下之众北上河北,集九州之力以伐逆魏,今天下大乱一十数载,自此而定。
黄天治世,天下太平之业,朕当与诸君共勉。”
众皆拱手而拜:“陛下圣明!”
......
而另一边,夜色深深,回驿馆暂歇的审配,遥望窗外夜色,思及宴会之上,袁术答复自己时,话语中的意味深长,不由心中忐忑。
然事已至此,再无回头,他只得长叹一声,低声喃喃。
“田公、沮公,配以身入彀中,汉王信与不信,我此身已无足轻重。
目下只看汝等虚张声势,以联西凉而助曹蜀之事了,魏祚存亡,在此一举。”
......
与此同时,许攸领数十骑,一路绕深山老林而行,躲避汉军耳目,已悄无声息,抵达陇西。
此前长安一战,郭图退走之后,汉军虽尽取中原之地,然陇西一带,因为紧临凉州,为马腾的主要势力范围,而当时袁术一路追着高览等众,急回援官渡之战,是故并未同马腾轻起战端。
这也是为什么魏营谋臣们,认为审配献出先取西凉之计,袁术就会听从的原因。
毕竟马腾之兵锋,紧临长安,有如悬顶之剑,随时都可能南下侵略,对袁术来说,便如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怎不如鲠在喉?
而此前的长安防线,犹有乐进、李典领八万汉兵驻守,倒也不惧马腾,然眼下则不然,随着孔明领乐进、李典这支大军,往汉中征伐曹操,长安之守御,便只凭各地郡兵,已然十分薄弱。
所幸汉中又临近陇西,若马腾有所异动,孔明等人也可及时回援,但无论怎么说,对袁术而言,调兵北上,抵挡西凉兵锋,已是势在必行。
否则一旦如审配所说,马腾与曹操、袁绍结盟,引兵来犯长安,必使汉军顾此而失彼,与其如此,留下马腾这个后患,还不如尽早征发大军,北上夺取西凉。
是故如果不是审配这个名字暴露了身份,以他这番处处为汉军谋划所献之计,还真会被当做,弃暗投明,舍身来效,欲求黄金台之富贵的向汉义士。
......
此时,陇西郡治狄道城中,马腾忽闻魏国来使,怎不蹙眉忧思。
如今曹、魏、汉,三分天下之争锋,已跃然眼前,他本安居一隅,不愿卷入这等纷争,招致家族之祸。
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今闻魏国来人,他便知麻烦上门!
可无论如何,人都已经来了,他也只能出迎相见。
很快便见一儒袍文士,风尘仆仆而来,打眼望着自己,便高昂着下巴,睥睨而视。
只听其言曰:
“马征西,汝今死期将至,犹不自知乎?”
马腾:“......”
“来人,此必假冒之魏使,速速拿下,将之斩了!”
许攸:“???”
许攸惊了!
不是,早听说你们西凉人野蛮,不服王化,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野蛮的吗?
我千里迢迢而来,见面才说了一句话,你就要斩我?
许攸大惊失色,怒斥之。
“攸奉魏王之诏命而来,汝擅杀国使,不怕激怒魏王,招致祸患吗?”
不想马腾闻言冷笑出声,“魏王?我与他远隔千里,相隔之间尽是汉土,他若有本事,击溃汉国大军,一路杀至凉州,寻我晦气,某也认了!
何况谁看见某今日杀了魏使?吾所见者,不过一口出狂言,假冒魏使之狂徒也!”
许攸:“......”
见鬼!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揽这活,就该让郭公则来的,自己也很擅长虚张声势,接替他去鼓噪八十万大军好了。
真就是有理说不清,偏偏这马腾远在西凉,跟魏国毫不接壤,中间还尽是汉地,根本就不怕威胁。
当一众西凉甲士冲上来将自己绑了之时,许攸也是发现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平白杀了自己,又不怕威胁报复的不讲理之人。
他这下可算认清了身份,再不敢如往日那般倨傲,忙陪着笑讨饶。
“征西将军误会,适才相戏耳。
什么死期将至,都是我胡言乱语,还望将军容禀,攸这里有一桩泼天富贵许你。”
马腾见状,这才微微颔首,示意甲士给许攸松绑,且听他言说。
毕竟也是魏国来使,若其不像先前那般倨傲,上来就说什么死期将至,那他马腾也能是一个讲理之人。
许攸认清了现实,赶忙恭敬行礼,言说魏王之谋,欲与马腾结盟之事。
“将军切勿动怒,如攸所料不差,想来天使也在路上,封王的诏书很快便会自成都发来。
只需将军应下这三王之盟,来日便为凉王,此可谓泼天之富耶?”
许攸说着,见马腾脸上似嗔似喜,颇为复杂,担心他又一时冲动要斩自己,忙出言劝之。
“将军放心,吾等亦知将军乃伏波将军之后,当世之忠义士也。
是故,此诏书乃天子所封,欲征募九州之义士,共讨伪汉,以兴汉祚。
此实乃天下之大义,非是将军违背白马之盟,私自篡逆称王。
且汉王欲图西凉久矣,今若不与我王联结,众志成城,以成大业,来日汉兵犯境,诚恐将军危矣。”
许攸虽心中另有心思暗藏,然马腾向来以汉室天子为正统,此刻若与他言说投汉之事,犹恐又要被他所斩。
何况汉魏之争,孰胜孰负,犹未可知,故他且先依魏策而行,待时而动,届时也好根据时局胜负,待价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