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有许攸贪财,以次充好,巧造伪劣重甲骑,致使官渡一场败,此等见利忘义,宵小之辈,袁绍却以发小视之,多加宽重,恨我良言苦劝,愈被厌弃。
今官渡一败,三十万大军尽丧,犹不自省,偏信郭图、许攸等奸佞,疏远田丰、沮授之忠直,怎不叫人寒心?
此等不听逆言,专信小人,爱听谄媚,不见忠良的无谋少智之主,何以辅之,何以谏之?
配久在河北,深受小人之苦,欲报效而无门,满腔忠勇付东流,君臣至此,何有恩义?
幸听闻淮南多义士,共保汉王出,英明昭日月,太平换人间,更有黄金台,纳贤天下士,山河呼万岁,九州齐归心。
念及此前屡谏袁绍而不从,已尽臣节,诚恐他日如张郃一般,遭郭图陷害,届时身死名灭为天下笑,故冒死弃暗投明,愿以微末之躯,献犬马之劳,助汉王一统九州,成就大业!”
言毕,审配深深一揖到底,久久不起,竟似真为袁绍托累,故怀满腔愤懑,愿来汉国一展所长,以正己身之明。
可偏偏他此番真情流露,袁术却是一个字也不信,不过既然审配要演,袁术也就陪他演下去,倒要看看这位“知名”的河北忠义士,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整出什么幺蛾子。
遂故作礼贤下士之态,连忙抬手虚扶,请审配起身。
“正南先生,不必多礼。
朕久闻河北审正南之名,心向往之,恨不能见也,今日先生事庸主而不得志,弃暗投明,果为天下俊杰。
这天下英雄虽如过江之鲫,然汉国之大,亦如百川归海,无有不容之人。
先生既来归附,黄金台上,必有一席之位,然我汉国法度,先生亦知,唯功是举,以功绩论,就算是朕,亦不能徇私。
先生既来汉国,可有功绩立下,否则虽千里来投,而无功绩点傍身,在我国中亦将寸步难行,为免天下人笑朕苛待投效之人。
如若先生未曾准备投名之功,朕可特批手令,赐先生一千功绩点之借款,且免去利息,权且当作先生在国中衣食住行之资,待何时立功,再还不迟。”
审配:“......”
审配这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来至汉国,初来乍到,魏营交代的任务没完成,先得背上一千功绩点的债务,这...合理吗?
其实想想也挺合理的,想以前投效汉王之人,无论是夏侯惇、夏侯渊,还是李典、乐进、魏续、张辽、邢道荣等等,这些人来投之时,或带麾下兵将,或能卖主求荣,总之,无一不是自带功绩入汉国,哪像自己孑然一身?
若像自己这等,无有大功傍身之人,一入汉国,便能得到许多功绩赏赐,此前那些自带功劳来投之人,显然不会心服。
而若是像自己这样的海内名士,千里来投,而得不到赏赐,反而在汉国之中因无有功绩点在身举步维艰,更会令天下向汉之人感到心寒,今后谁还敢来投汉王?
反而像汉王这般,先借自己功绩点,待往后立功来还,才是正合适的,一无利息,二无期限,名虽为借,实为赏赐,有这笔功绩点在身,足可保来投之人在汉国之中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可全黄金台上富贵荣华之意。
而若来投之人连这笔借款都还不上,显然便是无才无能之人,汉国之中唯功是举,强者上,弱者下,似这等空有大名,而无法偿还功绩之辈,显然再也不会得到汉王重用。
其所借之功绩,用完之时,便是跌落云端之刻,这笔虽无期限,但终究要还的功绩点,便如利剑悬于顶上,催逼着每一位来投之臣,无法在城中安享富贵,而要殚精竭虑,为国立功。
既赏来投之臣,不使义士寒心,又筛无能之辈,杜绝蛀虫滋生,只此一事,管中窥豹,便令审配惊叹汉王明德,果不虚传。
不说别的,只这一笔借贷功绩,便能叫郭图之流的谄媚小人原形毕露,在汉国之中,难有容身之地。
这也解决了审配此前的一大疑惑,当初那场长安之战后,郭图只身逃回,他就觉得奇了怪了,这仗都打成那样了,以郭图这小人的秉性,怎么可能不和高览一起伙同降汉,反而还会带着残兵败将杀出层层重围,辗转远绕河东之地,费尽千辛万苦,从后方逃回来。
郭图这厮,能有这忠心?
现在好了,全明白了,原来不是郭图怀忠义,而是入了汉国无立足,也就魏主多犹豫,能叫小人得容身。
......
脑中思绪纷飞,转瞬而逝,所幸审配此来,身上带着任务,也非毫无准备,既然汉王问起,他便也照着魏营之中,众谋士商量好的计划把话答。
审配当即上前一步,神色肃然,侃侃而谈。
“汉王容禀!
下臣不才,千里来投,亦有良策献上,以作投名功绩,为王上平定天下,也尽绵薄之力。
方今天下,大半已入王上之手,唯余冀青幽并、西凉、川蜀,更有交州远僻,自不必提。
目下曹操虽新入益州,根基未稳,然一来有天子定人心,刘璋为大汉宗亲,又暗弱无能,终归心向刘汉,二来蜀道难行,大军征伐,耗时费力,不可取也。
下臣之旧主,河北袁绍,虽新败残破,三十万精锐尽折损,然才中王上之计,此刻草木皆兵,一心苦守黎阳,凭大河之险,而拒外敌,急切之间,也难攻下,反而徒耗兵力,得不偿失。
再者,下臣离魏之日,闻听袁绍畏惧汉王之威,已然穷兵黩武,聚北方四州之黎庶,全民皆兵,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凑足八十万之众,以拒汉国天威。
此时其人心已固,羽翼更丰,若要强攻,更是苦战。
此二者,皆非良选,若欲图之,从长计议。”
闻听袁绍被官渡一战吓破了胆,把北方四州全民皆兵,硬凑足了八十万众,皆调到了前线参战,殿中汉国群臣都不知道是该惧还是该乐。
惧的是八十万众抵黎阳,蚁多也能咬死象,更兼官渡几设谋,魏主恐难再上当,若是一心守防线,便是汉军也头疼。
乐的是此前官渡一场大败,火烧连营二百里,三十万人齐赴死,果然是把袁绍吓坏了,其恐惧无度,忧思惊惶之下,竟然强征兵源,广募壮丁,这硬生生拉了八十万兵卒至前线。
若果如此,想来他后方无论是粮草供给,还是今年春耕,又或是十室九空之百姓,皆是层层隐患,或许来年都不用汉军去攻伐,只让他拉着这些人马在黎阳防线一带拖上几月,便要不战自溃。
......
当汉军众人为审配带来的消息,各有心思,不知是喜是忧之时,审配已然话锋一转,言辞恳切,劝之曰。
“王上可知先弱后强,先易后难之策?
既然蜀中、河北两地,短时间内都不好打,何不转道向西凉?
马腾、韩遂看似割据,也做一方诸侯,实则两人为首,内部难和,马腾忠勇,韩遂逐利,若能离间,必能击而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