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攸虽为重骑之事,而致官渡有败,然亦非为己谋私利,实是重甲难铸造,王命又催急复命,不得以奇谋掩甲胄。
然我心向大魏,从未有二,今日国事危急,存亡一线,正我效死之时,将功折罪,也免得本初,总拿那重甲之事,待我冷眼相看。
今凉州路遥,马腾桀骜,非能言善辩,颠倒黑白者不能成事。
田公过刚易折,逢纪少谋狭隘,沮公身负守土之责,皆非良选。
本来此事,公则最擅,然其既承本初虚张声势之令,不可轻动,在座之中,欲成此事,非我谁行?
攸久闻西凉马腾,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为人忠义,有匡扶汉室之心,剿除国贼之志。
正可凭三寸之舌,说其举兵,共伐伪汉,以兴大业。
有我良策在怀,必能激其野心,壮其胆略,使马腾生凉王之心,不做投术之想。
本初不必多言,此去凉州,非攸不可!”
言毕,许攸抬眼,故作忠臣之貌,傲然昂首,全无平日轻佻之态,反倒学得三分审配孤身赴洛阳之决绝。
“攸虽不才,愿以一身担魏祚,承此西凉之任,不负本初之望。
此身入凉,若马腾不动,攸便不归,若凉军不至,攸亦不还,唯续魏国之功,以成河北霸业!”
“这......”
袁绍闻言,面有犹豫之色,乃将眸光看向其余群臣,郭图悄然移开视线,毕竟许攸有句话说的还是没错的。
此去西凉之人选,如果不是他许子远,便是他郭公则最佳,必得巧言能辩,颠倒黑白,哄得那马腾、韩遂出兵才行,因此郭图此时自不可能拆许攸的台。
逢纪向来与郭图沆瀣一气,虽然许攸话语里对自己的轻视,令他颇为恼怒,但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上去反驳许攸,最后反把自己或郭图送上去顶他的职,岂非自讨苦吃?
倒是田丰一心为公,诚恐许攸这等逐利小人,贪财误事,又想出言自荐,但却被沮授拉住。
方才审配赴洛阳一行,已使他们河北派失一臂膀,若是田丰再行,他今后独木难支,这诺大魏国之中,岂非郭图做大?
是故权衡利弊之下,他也只得暂信许攸与魏王的多年情谊,乃出言曰:
“此事非子远莫属,所幸吾等与西凉为盟,结马腾为友,子远此去,大抵无甚危险。
还望子远以国事为重,勿负我等之望,待我王成就霸业之时,以你等自幼相交之情,亦不失公侯之望。
莫贪眼前之小利,而失来日之大义,且行且去,盼君早归。”
眼见郭图垂眸,逢纪不言,田丰缄口,沮授相劝,袁绍也只得长叹一声,紧握许攸之手,谓之曰:
“此计若成,孤再不苛责重甲之罪,还望子远早去早归,莫负我望。”
“莫忧,莫虑!
本初今用我良计,何愁大业不成?”
许攸言罢,傲然睥睨众人,衣袍飒飒,转身而去,只听其浅笑言道。
“不负诸君不负魏,今日同心有来期。
怀中锦绣藏千机,一纸良策献西凉!”
然而待他来至外间,遥望西凉方向,眼底眸光却是意味深长。
只恨重甲丧英名,本初再不用良计,若去西凉谋好价,当以此身卖千金!
......
另一边,随着审配与许攸的离去,平日里争执不休的议事,已是满座寂然。
袁绍望着阶下群策群力,同心同德,又慷慨激昂,舍身取义的一众贤才义士,怎不胸中激荡,热血难平?
他当即起身,拔剑出言。
“至今日方知,我大魏尚有忠义士!
有诸公若此,又何愁大业不成?术虽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然小人麾下多谄媚,怎有河北多义士?
既有谋臣多效死,孤又何失英雄心?
当以宝剑拭锋芒,再开战事起烽烟!”
袁绍说着,乃命人去请天使黄门,暗授联盟机要。
待那黄门夜半三更,被人自驿馆之中拉来,复见暗室之中,烛火摇曳,重臣面色凝重。
当袁绍抬眸望来,小黄门只以为魏营之中疑心生暗鬼,真把他当作伪汉臣。
他心底怎不惊惧,忙跪地直呼:
“王上冤枉!小人真是天子身侧黄门,奉曹相之命来使魏国,王上若不信,只管请人往蜀地一行,以验真伪。
切莫信一时小人之言,误杀同盟之使,反生嫌隙,以负天下之望。”
袁绍闻言,怎不朗声而笑?忙命人将他扶起,笑谓之曰:
“还望使者多担待,方才宴上人心杂,犹恐奸细暗中藏,更有逆臣向洛阳。
为保结盟之密,故适才相戏,眼下皆是心腹,不必巧言来欺。
正欲与蜀盟联结,共谋天下匡正统,使者速可回成都,密将此意告孟德。
河北人马八十万,势如破竹不可挡,整装待发赴官渡,只等蜀兵乱汉中。
更有西凉同起兵,三王一心讨逆贼,若有诏书封马腾,一举功成更有期。”
黄门闻此言,心中暗欢喜,“王上果然谨慎,有此筹谋在怀,何愁大事不成?
魏军竟有八十万,若使丞相知此事,定知大汉有忠良。
但请放心,小人此去必将王上之忠义带回蜀中,更请丞相发天子诏,策封马腾为凉王,共成结盟之意。”
随着袁绍颔首,多派兵将暗护送,黄门忙将魏书接,连夜快马送成都。
......
另一边,且说洛阳城内,自袁术定鼎中原,整肃朝纲,推行淮南之新政以来,原本几经大火的废弃宫墙,已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官道平整,商铺林立,随着来自寿春的各色小吃与奇技淫巧涌入,洛阳市肆喧闹不绝,炊烟连绵成片。
这一日,忽有探马飞驰入城,报城外有大军至,一杆汉字大旗之后,又有一旗上书一个陆字。
正是陆逊带上郭嘉领三万大军来洛阳会合,袁术闻报,忙亲自率文武群臣,出迎凯旋之师。
但见阵中一将,银甲白袍,好一个美少年,英姿勃发,不是陆逊,又是何人?
师徒相隔多日,今日重逢于帝都,陆逊快步上前,跪拜行礼:
“学生,不负老师所托,整顿兖州,今归洛阳,听候调遣!”
袁术亲手扶起,执其手慨叹不已,“你我相识,不过数载,寿春初见,犹在眼前,不想伯言长成若此,独当一面不负我望。
火烧连营二百里,又赴兖州平乱贼,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