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其逐个击破,彼时大汉天下,自北从南,皆为鱼肉,九州诸侯,尽皆奉命,莫敢不从。
幸蒙天祐,汉相曹公,忠贯日月,赖其有匡扶之志,已进位蜀王,整饬兵马,誓诛逆贼。
朕已命蜀王亲提益州之精锐,出汉中以扰敌侧翼,魏王亦当尽起河北大军,渡官渡,伐洛水,共讨逆贼,复我汉祚。
此社稷存亡之际,君臣同心之意,望袁卿勿负朕望,奉诏之日,即刻出兵,配合蜀王,共讨逆贼!
兴汉之业,在此一搏!
还于旧都,勿负朕望!
汝若抗诏不遵,迁延避战,致逆贼势大,蜀地兵败,则天下之大,尽归汉土,汝何以敌术逆乎?】
只见诏书中虽是天子口吻,实则全是曹操欲联魏抗术,共伐汉土之意。
袁绍观之冷笑,“天下安有一州一地之天子乎?”
言罢,乃问群臣曰:“今曹操遣使来求联合,欲与我共击袁术,孤今何为,诸君何以教我?”
袁谭年轻气盛,又未曾经历官渡之败,当即拍案而起,大喜之曰:
“父王,此乃天赐良机!
若曹操能出汉中袭其侧翼,袁术必分兵应对,我军正可趁势反攻,复官渡之仇,夺中原之地!
且唇亡齿寒,如若坐视曹操兵败,任由蜀地为袁术所得,河北亦不能独存,联曹抗术,乃是上策!
术贼害我三十万儿郎,我今领兵而来,本欲报此血仇,今有曹操牵制其后方,正是破敌之时!
孩儿愿领三十万青州兵为先锋,必斩纪灵,诛术首,以献父王,成就霸业!”
袁谭此言一出,袁绍眉头紧皱。
不是,我的儿,你哪来的三十万青州兵,让你陪我做戏,以鼓舞士气,你怎么还把自己骗进去了呢?
就你那三万青州兵去做先锋,我等你亲眼看见那身高丈二,挥舞三丈大刀,刀锋过处火海一片的纪灵,到时候你再给我说一遍这话!
......
可偏偏袁谭此言非常适合当下的魏营环境,又一次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一众不明就里参加宴会的魏兵士卒们,真当自家有八十万大军,势不可挡,闻听袁谭此言,怎不大为激愤!
只见一众魏军兵卒,竟一齐朝袁绍跪下,请战曰:
“公子所言甚是!
赳赳大魏,共赴国难,官渡之仇,焉能不报?
我等愿为先锋,追随公子,破汉都,诛袁术,助王上成就霸业,一匡天下!”
袁绍:“......”
袁绍一脸无奈,忙将目光看向郭图:【郭公,这也是你口中鼓舞人心之计的弊端吗?】
郭图面有尴尬之色,忙上前进言,“公子切莫冲动,王上且听我一言。
曹操乃世之奸雄,其人诡诈,不逊于术。
目下其兵败入蜀,才站稳脚跟,蜀地动荡不安,益州又几人能对他心服?
此等情形之下,他言出兵伐术,又有几分真心?
若依他所言,我军同术贼决死,牵制汉兵主力于洛阳,彼其趁机驱逐了袭扰汉中之汉兵,当即退走,如此既解决了汉中之患,又平白得一大胜,足以稳定蜀地人心,可谓一举而数得。
然我军却被他耗在官渡,同汉兵决死,无论是胜是败,最终都会为曹操所趁。
是故曹贼之言,断不能信,出兵之论,从长计议。”
一众魏营谋士也大多知晓自家之真实兵力情况,此时此地,一心死守尚且不及,又哪敢言战?
偏偏此刻乃宴会之时,魏营上下都看着呢,遂也纷纷像郭图一般,随意找了几个理由,附和出言,劝阻出兵之事。
田丰当先出列,难得认同了一次郭图,拱手曰:
“王上,郭公所言极是!
曹操此人品性卑劣,狡诈无匹,曾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此番联魏,必要负魏!不过欲借我河北兵力,挡袁术锋芒,供他巧取汉中,稳固蜀地罢了,绝非真心结盟!”
审配亦上前劝谏:“王上明鉴,曹操向来反复无常,背信弃义!
昔日他无立足之地时,投于王上麾下,王上待他不薄,赠兵送粮助他站稳兖州,可他羽翼丰满便反噬于您,暗中扩充势力,夺取天子以令诸侯,欲与王上分庭抗礼,此等反复之仇,岂可忘怀?
今日他能借天子诏而求联合,明日若见势不妙,必反手卖王上以图自保!
若信其言,必有灾殃。”
......
帐内谋士你一言我一语,皆言曹贼狡诈,不能信任,劝袁绍切勿贸然出兵,今当谨守黎阳为妙。
此情此景,却看得一众魏兵不明就里,谋士大人们为什么都是这个态度?
就算曹操有诈又如何?
我大魏八十万大军攻城破城,伐寨破寨,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就算没有盟友,同术贼的主力相较,又有何惧?何况眼下还有盟友呢!
难怪我们只能当小兵,众谋士大人们未免也过分谨慎了些?
毕竟是在接风洗尘的宴会之上,而非是高层密议,袁绍观瞧周围士卒得见当下一幕,众人眸光逐渐古怪,犹恐他们发现端倪,连忙不断以眼神示意郭图。
【郭公,你出的计策,快想想办法圆回来。
我堂堂八十万大军,难道会因为曹操耍诈,曹军可能打一半撤军,就害怕了吗?】
郭图自然不可能从袁绍之眼神中看出这许多深意,但当下之情形,他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忙捻须沉声,谓众人曰:
“曹军一支偏师,虽无足轻重。
然,术贼之诡诈,天下皆知,其最善以弱击强,以少胜多。
今日虽有曹营来使,天子诏为证,言说联盟之事,然术贼执传国玉玺在手,最擅矫诏乱命。
吾等焉知今日之使节,是成都之汉室,亦或洛阳之汉室乎?
若是术贼用计,矫天子之诏,假曹操之命,诈我等出战,届时我军势盛,虽然不惧,但若术贼早有准备,决大河以灌之,焚山林以烧之,利用天时地利,实非人力可敌。
此前官渡之战,三十万大军尽作齑粉,就在眼前,今日焉能不防,而至重蹈覆辙?”
郭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通,其后眸光凛冽,盯着那个自称朝廷使节的小黄门,冷笑之。
“今天使何以自证乎?”
小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