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末,大年三十,汉营之中载歌载舞,年味正浓,篝火熊熊,士卒们或围坐食肉,或高谈阔论。
营帐之中,卖艺表演,寿春小吃,在这里应有尽有,分明是天寒地冻,两军阵前,却恍如太平年节,共贺新春。
唯有纪灵所在的隐秘营帐仍灯火通明,几位心腹亲兵陪他演练不辍,长刀燃火,焰光映着丈二金甲,金铁碰撞交鸣之声,彻夜不息。
......
与之相对的官渡北岸,却是肃杀寂然无声。
袁绍端坐大帐之中,目视刘备与吕布二人,沉声道。
“斥候已经打探清楚,袁术大营之中,这几日已是烹羊宰牛夜夜高歌。
不时有丝竹演艺之声传出,兵卒无不喜形于色,虽然仍有日常巡视防备,然全无半分警惕之心。
此必术贼连战连胜,自矜灭我二十万大军,威震天下,料孤已是惊惧胆裂,再不敢战。
今夜正可趁其毫无防备之时,以田公之计,趁夜袭营,不求能杀伤多少汉军士卒,夺下南岸大营,只要能烧其营寨辎重,打出声势来,扬魏军之威,提振我方人心士气,一雪前耻,便是大胜。”
袁绍言罢,目光扫视众人,见本该出言领命,愿当先锋,杀入汉军大营,以做投名状的刘备、吕布二人,尽皆低眉垂眼,不敢作声。
反而是自家心腹之颜良、文丑,一副跃跃欲试,要立此大功的架势。
袁绍:“......”
索性他也不问谁愿出战了,直接出言点名。
“玄德久历四方,多年与术贼交战,熟悉汉军营寨排布,此战便交由你领本部军马出阵,统帅大小一切事宜,务破汉军营寨,烧其粮草资重,勿负孤望。”
刘备:“???”
不是,我没听错吧?
刘备不是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可能会被袁绍针对,命为破术先锋,以作试探。
他本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他都已经全军覆没,输到不能再输的地步了,情况再怎么也不可能更坏了。
可他这是实在没想到啊!
袁本初竟然让他领本部军马出战,夜袭汉军大营?他有个鬼的本部军马?
从兖州一路逃过来的,一共就他与张飞,还有糜竺、糜芳,以及一些亲卫随行,共十几骑。
就十几个人,你让我去攻打汉军二十万人的大营?
袁本初!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备千里迢迢赶来投奔你,不是来送死的!
......
“盟主...盟主有命,备岂敢不从?
然而备千里来投,身边相随者不过十数人,虽皆愿为盟主赴汤蹈火,愿破汉军大营,万死而不辞。
不过备与麾下之死,虽不值一提,却也实在担心,因这一场大败,再挫魏军人心,耽误了盟主匡扶汉室的大业呀。”
见始终低眉垂首,沉稳从容的刘备,此刻也是抢着出言,显然是真急了,袁绍忙宽慰之。
“玄德莫急,汝之所虑,孤岂不知?”
他说着,拿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吕布,吩咐之。
“奉先勇冠三军,飞将到处,无有不破。
今既玄德兵少,势微力寡,奉先可带本部精锐,为玄德之副将,相助其夜袭汉军大营,务必烧其粮草,乱其军心,扬我人心士气,勿复孤望。”
吕布:“......“
他抬眸看了眼袁绍,又同身旁面容愁苦的刘备对视一眼,心知此必是袁本初不信任他与刘备二人,要借此让他们纳个投名状。
情知这是投入魏营,暂居袁绍麾下后必要过的一劫,且他兵败来投,也正需一场大胜,用以扬名,既也躲不过,吕布乃傲然领命。
“魏王放心,南岸汉军,布视之如同草芥。
今夜便提虎狼之师,尽斩其首,血染官渡。”
刘备见吕布都应下了,也没法再落于人后,只得叹了口气,蹙着眉头抱拳领命。
“既得奉先相助,备定不负盟主所托。”
袁绍对他二人的态度反应,甚为满意,连道了三个“好”字,豪迈大笑。
“好!
二位尽可放心,待汉营火起之后,孤必提十万之师,亲来接应,以迎二位凯旋,不使汝等有后顾之忧。”
闻听袁绍会尽起大军,前来接应,二人也是心下稍安,乃领命出帐。
......
待出了袁绍大帐,刘备麾下不过十几人,很快便点齐了他的本部兵马,来寻吕布会合。
二人相见之时,神色各有尴尬,吕布见刘备才领了十几个人就凑上来,怎不冷声而笑,嗤之。
“大耳贼,你也有今日?
早在当初徐州之时,汝若安心镇守小沛,你我兄弟联手,戮力同心,共谋一番基业,又何至于如今呢?
从徐州到兖州,处处与布争斗,屡屡为汉军所趁,徒为袁术做嫁衣裳,落得眼下地步。
到今日,汝可后悔了吗?”
见吕布还有脸面说出这番话,张飞气不过,忙要挺丈八蛇矛来战。
“三姓家奴,汝有何颜面说我大哥?
想当初,是大哥见你穷途末路,于心不忍,故留一小沛于你,暂作安身之地。
若不是你这贼子反复无常,行诡诈手段,趁某不备,夺了徐州,又何至于今日?”
吕布昂然冷笑!
“汝这黑厮,还敢饶舌!
天下州郡,有能者居之,孤当年正是见汝为酒色所伤,日益骄躁,想来守不得徐州,恐为袁术所窃,故才暂领州牧,为玄德守之。
事后几次归还,玄德推辞不受,言布乃徐州之主,他早有相让之意,孤归还不得,无奈领受。
是非曲直,黑白分明,怎么到了汝这黑厮口中,孤竟成了那等反复无常,背刺盟友之人?
至于汝口中所言三姓家奴,更是可笑。
玄德先随公孙瓒,又从陶谦,再降曹操,今投袁绍,数易其主,又何止三姓?
汝何骂孤,而不骂汝之兄长乎?”
“三姓家奴,何敢颠倒黑白,口出狂言!”
张飞气急,又说不过吕布,只得挺矛跃马朝吕布杀来,吕布自是无惧,挥方天画戟与之斗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