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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赶至军营,正欲寻杨修商议脱身之计。
却见自家本部军营中,军士鼓噪,呼声震天。
关羽愕然,忙观瞧缘故,原来杨修正于高台上,向士卒们宣讲着什么。
关羽仔细听了几句,内容尽是朝廷困顿,军需粮草早已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是故曹公所许诺效仿汉国之制,只要杀敌立功,就能封爵位,分土地,赏金银,赐宅第等一系列福利措施,皆是空言大话,根本无法兑现。
这话若是旁人来说,营中士卒们还不一定信,但偏偏是负责给他们记录军功,全权主持此次效仿汉国军功制之政策的杨修。
由他这位负责主事之人亲自现身说法,言说曹营之中的腐朽阴暗一面,众军士怎不惊疑?
当场便是哗然一片,鼓噪不断。
见已激起士卒群情之愤,杨修乃出言曰:
“诸军切莫不信!
修这段时日为曹公做此腐朽阴私之事,深感诸君立功杀敌,是冒着生死的风险建功立业。
可谁想到那曹操名为汉相,实则无耻之极,一心只为空手套白狼,从来就没想过要真正给诸君谋福祉,兑赏赐。
原本说好的洛阳兑现,一直拖到了汉中也无,眼看接下来又要拖到益州,再至于来日乎?
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后日亦复明日矣。
只待诸军在接下来的征战中死伤,他自然也就无需再兑现任何赏赐了。
更何况,当今朝廷衰败,实所共见,即便到了益州,只怕也根本没有能力兑现。
修出身四世三公之家,晓诗书之礼义,学儒家之经典,养吾浩然之气,怎能见世道污浊至此?
更不忍众将士拿性命换来的赏赐,就此被曹贼贪墨!
虽举世污浊,吾宁不同流,有死而已!”
见他慷慨陈词,众人深信不疑者有之,半信半疑者有之,犹自不信,自欺欺人者亦有之。
杨修乃趁势继而言之,曰:
“今日向诸位揭露这曹营腐朽黑暗之实,修已报必死之决心。
曹公闻之必然大怒,想来很快便会以我贪墨军功,裁定功绩不公为由,将我擒拿,阵斩于三军之前,以儆效尤。
更会借机把此前所有被贪墨之军功,以及账目不对之处,一切罪责尽推到我一人头上,取我之首级,而慰众人之心。
然则诸君真正之功绩账目,早已被曹公销毁,再不能察。
纵有微末补偿,以安众人,也不过杯水车薪,如何能与诸位将士舍命拼杀所换来的爵赏相较呢?”
眼看杨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别说原先就已群情激奋的众人,就连那些半信半疑,还在举棋不定的士卒也立时信了杨修之言。
毕竟不久之后,曹公是否会因此事擒拿杨修问罪,很快就会揭晓,而三军将士之功绩账目封存在曹公处,有无对照,一目了然。
若是曹营之中这份三军将士之功绩账目不对,又或是账目早已被销毁。
而曹公又如杨修所言一般,即刻便要因他揭露了此间黑幕,就要一举擒拿,且还要将罪责都推到他头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间真相,不言自明。
既然只是稍等一会,此事就能明晰,那这样的谎言,杨修撒来又有何用?
更何况,朝廷倾颓,连天子都流离失所,拿不出奖赏也并不出奇,此事一拖再拖,大家心中本就有所微词,只是尚未有引燃此事的由头。
现在杨修,就以身入局,来做这个导火索!
是故三军将士已然对杨修之言无有不信,自知自己此前舍生忘死,为国立功,就为了挣得那些功绩赏赐,眼下全然烟消云散,到头来成了一场空。
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诸军将士无不哗然,高呼兵变,怒骂朝廷不公,怒斥奸臣当道!
更有不少人已扬言要讨回公道,拿回他们应得的赏赐。
关羽眼看着这一幕,脸色惊得通红,他心道自己只是打算辞行,来跟杨修商量个脱身之计。
怎么一回来,就见这般光景,自家本部兵马怎么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要跟着杨修兵变似的?
曹军尚有五万余大军,而自己麾下这些兵马不过五千,纵使举事也难讨得便宜,何至于这么快就要走这最后一步呢?
......
此时军中众将士也看到了关羽归来,忙上前询问关羽,杨修所言之事是否为真,更请关羽为他们讨回公道。
关羽虽不明杨修深意,可双方姑且也是站在一条船上,先前他又蒙受杨修大恩,才能得知兄长刘玄德的消息,自也不会拆杨修的台。
他只红着张脸,默然颔首。
众将士见关羽都点头了,哪疑有他?
当时呼喝怒骂曹贼之声,声闻于天,直欲杀进曹营,讨回公道。
关羽忙让诸军冷静,且容他与杨修先商议一番,再谋良策不迟!
众将士虽心中有气,恨不能即刻动手,亦知关羽所言有理,眼下曹军势众,如若贸然动手,虽逞一时之气,却讨不得半分便宜。
何况关羽之神勇义气,他们倾慕已久,时下关将军和杨先生思谋良策,也是为了更好地为他们出头,自无不允。
杨修见关羽归来,情知举大事就在眼前,遂上来相迎,忙请关羽吩咐众将士,先到曹军之中散播消息,将他刚才揭露的曹营军功制之功绩黑幕,告之众人。
不待关羽询问缘由,杨修急劝之,“今事急矣!
关将军,你我之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假使曹军反应过来,从此性命不由人,悔之晚矣!
一线生机只在顷刻,万勿迟疑。
若不依我之谋,你我必将身死曹营,届时玄德公之下落,谁人探寻?张三将军之生死,谁人去救?
关将军桃园结义之时,约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岂戏言乎?”
关羽闻言,亦知当下情势紧急,况且曹营军功制之黑幕,杨修此前已然跟他提过,本就是真相,也不是拿谎言诓人。
眼下亲眼所见杨修的安排,关羽转念一想也知道他是要借此机会使曹营大乱,让己方有机会趁乱脱身。
他虽还不清楚杨修的全盘安排,更不知他为何这般急切便要举事,但事已至此,二人已是一根藤上的蚂蚱,生死存亡,系于一身,他自不能在此时拖杨修的后腿。
乃遂杨修之意,吩咐众将士入曹营军中鼓噪宣传,务必在短时间内将曹操所谋划的军功制功绩之黑幕,尽数散布曹军上下。
众将士早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立时将曹操的丑恶嘴脸公诸于世,闻听此言,哪还迟疑?
当即领命,各往曹军之中,寻相熟之亲朋故旧,言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