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微微皱眉,看向张小凡:
“是你叫醒他的,那你又是如何在村外的?”
张小凡一脸迷茫: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到那里去了,醒过来看见惊羽在我旁边,我就叫醒他了,然后就一起回村。”
道玄真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望向白发男子:
“左道兄,这两个孩子也被你所救吗?”
白发男子摇了摇头:
“我到草庙村后,先是发觉一道鬼魅身影行凶,接着便施救了身边这五个孩子,并未见过那两个孩子。”
此言一出,殿中诸人都是神色一动。
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出声道:
“那岂不是说还有第三人,是他将这两个孩子救走的?”
田不易也皱起眉头,疑声道:
“若当时还有高人出现,又岂会只救两个孩子,对其他人无动于衷?”
这话说得在理,殿中诸人都是经验丰富之辈,自然知道若是还有其他正道高人在场,断没有只救两人、坐视其他人被害的道理。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看向林惊羽和张小凡:
“那就是说你们对昨晚之事一无所知了?”
林、张二人同声道:
“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又看向白发男子面前的五个孩子:
“对于昨晚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你们是否知道?”
五个孩子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迷茫之色。
那个身材消瘦的少年率先开口:
“我早早就睡过去了,睡着睡着就感觉浑身难受,到处都痛。”
另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接话道:
“我也是,眼睛还觉得怎么都睁不开,话也讲不出来。”
一个充满质朴之气的少年道:
“我也一样,直到神仙哥哥救我的时候,才逐渐感到不怎么难受,还能睁开双眼,就是还不怎么能开口说话。”
一个长着一双大耳朵的少年嗫嚅道:
“我同样如此,最后就觉得眼皮子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唯一的小姑娘黯然神伤地点点头:
“我跟他们一样,也不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五个孩子说完,殿中众人都沉默了,知道这几个孩子说的是真的,被戾气侵体的人,意识昏沉,五感闭塞,对外界发生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
他们能活下来,还多亏这位大盈仙人施救及时。
便让道玄真人等人脸上不免泛起失望之色,草庙村惨案,是青云门千年来闻所未闻、未曾有过之事。
并且,事情就发生在青云门脚下,这如何不会让他们惊怒交集,若是不查出真凶,不仅是青云门颜面无存,自己这些人更是脸上无光,枉为所谓的正道支柱。
是以听到草庙村遗孤皆不知发生何事后,脸上难掩大失所望之色。
少顷,常箭恭敬开口:
“掌门,诸位师伯师叔,弟子已经查明,草庙村四十二户人家,共二百四十七人,而今除却这七个孩子和一个大人外,二百三十九人都已身死。”
这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七个孩子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时,还是不免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过去。
二百三十九人中都是他们的亲人、邻居、朝夕相处的乡亲,竟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小姑娘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那四个少年也是面色惨白,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林惊羽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张小凡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道玄真人看在眼里,心中不忍,左手轻拂,袖袍内飞出一颗红色小珠。
那珠子只有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到七个孩子身前,在他们额上心口滚了几滚。
顿时,一股清凉之气透体而入,气息温和而纯净,像是春日里的微风,拂过他们紧绷的神经。
七人只觉得心中的悲痛和恐惧,在这股清凉之气的抚慰下,渐渐平复了一些,紧绷的神态,也随之松了下来。
道玄真人收了安神珠,轻叹一声。
白发男子看了这一幕,便开口问道:
“草庙村世居青云山下,不知道兄想要如何安置这些孩子?”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道:
“此事疑点甚多,急切间怕是查不清楚,但草庙村民一向质朴,我青云门不可对他们遗孤置之不理,当要全部收入门下。”
话音刚落,苍松道人忽然开口:
“道玄师兄所言极是,我青云决计不能对草庙村遗孤置之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五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少女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但这里面有五个孩子被戾气所害,此后尚需不断疗养,不然轻易修炼,只会越练越损伤身躯,更是难以修真炼气有成。”
殿中诸人都是修真炼气有成之人,自然清楚苍松道人说得极为在理,戾气阴毒凶狠,一旦被侵蚀,就会让经络和脏腑受损。
若不经过长时间的调养,根本不能修炼,强行修炼,只会让伤势加重,甚至危及性命。
苍松道人继续道:
“既然修真艰难,还会有损体魄,不如先悉心照料,待身体大好之后,备上足够银钱,让他们到河阳城做一世凡人。”
“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始终困于艰难的修道生涯,眼看同辈于修真炼气之途高歌猛进,而自己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般对他们而言,既有利于身心,又能得一世安乐,怎么都要比强求修炼之途、到头一场空要来得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殿中诸人听完,都不禁望向白发男子身旁那五个孩子,心中暗暗点头。
都觉得苍松道人说得没错,这几个孩子若是没被戾气所侵,不论根骨资质如何,都能像张小凡一般收入门下。
但他们现今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根本不适合炼气修道,需要进一步调养身子骨,要是强行让他们拜入青云门修炼,反倒不是一件好事,只会进一步损伤身躯。
然而唯一的小姑娘倏然开口:
“我才不稀罕什么青云门。”
殿中诸人都是一愣,小姑娘转过头,望着白发男子,眼中满是期盼:
“神仙哥哥,我能跟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