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齐先生的面子大。”项少羽望着端木蓉离去的方向,感叹道:
“不然凭蓉姑娘一眼就看出你大叔的剑客身份,我们之前找的托词定会被戳穿。”
“那么根据她的三不救规矩,我们怕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天明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盖聂,心中又是一阵后怕。
“行了,你们将人抬进去吧。”慕墨白吩咐道。
项氏族人小心翼翼地将盖聂抬进屋内,再将人放到一张床榻之上。
慕墨白走到榻前,探了探盖聂的脉搏后,再对一旁的高月诉说所需药材,
高月认真地记下,然后快步离去,没过多久就捧着各种药材回来。
临近午时,医庄外又响起一阵打闹声。
只见项少羽和天明不知因何事,又扭打在了一起。
“大哥要走了,你小子竟然还装作不知道,也不告别一下吗!”将要离去的项少羽站在船头,一边躲闪着天明扔来的石子,一边喊道。
“告别?告你的大头鬼!”天明在岸边不断捡石子朝驾船离去的项少羽扔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有的落在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有的砸在船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有几颗还波及到了在船上负手而立的范增,把这位老人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之中分别,项少羽的船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湖面的水雾之中。
本来天明还想最后捡一块大石头报仇,结果用力过猛,石头没扔出去,反倒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哎哟!”
他惨叫一声,抱着脚在岸边单腿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高月看见。
她快步走来,看着天明这副狼狈模样,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强忍着,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
“没......没事!”
天明连忙摆手,强忍着脚背的疼痛,故作男子汉大丈夫状: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小爷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高月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天明见状,不知怎么竟觉得脚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几分。
随后,整个下午天明都在纠缠医庄内的一位有一条机关手臂的白发胖老者,赫然是精于墨家机关术的班大师。
过后班大师实在是受不了天明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就把墨家特有的机关鸟拿出来给他玩一下。
“拿去拿去,玩一会儿就还我!”过后班大师实在是受不了天明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没好气地把机关鸟塞到天明手里。
天明接过机关鸟,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鸟,通体用轻木雕刻而成,羽翼纤薄如纸,关节处用细小的机关连接,栩栩如生。
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连忙问道:
“这怎么让它飞起来?”
班大师指了指鸟腹处的一个凸起:“按这里,然后松手。”
天明依言按下,然后松开手,只听“嗖”的一声,机关鸟猛地窜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着直直地撞在了一间屋子的窗户上。
“砰”的一声,机关鸟掉落在地,天明和班大师瞬间傻眼,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禁同时看向那间被砸的房屋。
“遭了,是那冷冰冰怪女人的房间。”天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班大师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虽然也是墨家前辈,辈分不低,可在这镜湖医庄,端木蓉才是真正的主人。
更何况,那丫头虽然年纪轻轻,可脾气却一点都不小,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把机关鸟给这小子玩,结果撞了她的窗户......
班大师打了个寒颤,果断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天明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学着班大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个方向挪去,一老一小就这样不约而同地装起了鸵鸟。
可惜天不遂人愿,屋门“吱呀”一声打开,端木蓉从屋内走出。
她的脸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眸子却如同深潭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知不知道,不管是生病的人,还是受了重伤的人,最需要的都是安静。”
端木蓉先是望向天明:
“你若再这么闹下去,就算齐静春帮你救活了人,他的伤势也不见得会尽快痊愈,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的不消停,反而让伤势加重。”
天明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道:
“我不闹了不闹了,我保证再也不闹了,绝对不会让大叔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伤势加重。”
端木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向班大师。
班大师讪讪一笑,连忙小跑着去把掉落的机关鸟收好。
打发走两个闹腾的家伙,端木蓉转身走进另一间屋子。
屋内光线柔和,窗前的竹帘半卷,透进斑驳的光影。
一袭青衫的慕墨白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不远处的床榻上,盖聂已经治疗完毕,正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面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端木蓉的目光在盖聂身上停留片刻后,立即落在了他身旁那柄格外引人注目的宝剑上。
剑身修长,剑鞘古朴,虽未出鞘,却已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端木蓉收回目光,走到窗边,与慕墨白并肩而立。
“你竟还和盖聂相识?作为儒家的读书人,还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救治反叛秦国之人,你就不怕连累到小圣贤庄,乃至整个儒家?”
慕墨白淡淡一笑:“这应该就叫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本来医家之中的镜湖医庄一脉,一直游离于世外,虽历代传人各自都有属于自己的三不救规矩,但并没有明显针对各国。”
“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在念端先生辞世以后,竟加入了墨家,你莫非也想去反秦不成?”
端木蓉沉默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燕国王妃待我有恩,我不能放任月儿不管,这才阴差阳错地加入了墨家。”
“有恩?”慕墨白语气不变,依旧平静如水:
“当年待在镜湖医庄的时候,我就该告诫你一句,不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却把身边亲近之人的全部付出,当做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其视而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双眼温润如玉,又有些深邃如渊:
“念端先生教养你长大成人,传你一身惊绝医术,不是让你为他人而活,而是想让你成为想成为的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必当初你在燕太子丹的府上,不过是医师的身份,而那燕太子妃只是对你亲近一些,从而她的女儿也同你亲近一些而已。”
“你这就要把命也卖出去吗?如此将念端先生对你的养育授业之恩,置于何处?”
端木蓉神色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慕墨白继续道:
“再者在那些生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眼里,你不过是一介医师,他们对你的态度,通常都取决于你自身的医术造诣。”
“他们对你的亲近友善,往往经过了权衡利弊,而你作为堂堂镜湖医仙,有必要将自己的地位放得这么低吗?”
端木蓉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青衫书生,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燕太子妃时的情景,那是一个落雪的冬日,太子妃抱着年幼的高月来到医庄求医。
那时的太子妃,温婉和善,对自己礼遇有加,后来,太子妃时常带着高月来医庄小住,与自己说话聊天,待自己如同亲妹妹一般。
慕墨白看着她怔忡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
“此番我就算不来镜湖医庄,你怕是也会出手救人,只因你看似清冷寡淡,但终究是有医者的仁心仁术。”
“况且......你还有就喜欢拧着来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