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之地,桑海。
小圣贤庄坐落于海滨,依山而建,楼阁参差,松柏掩映。
此处乃是儒家在齐鲁大地最重要的支脉,历经数代经营,已成一方圣地。
每日晨钟暮鼓,书声琅琅,不知多少学子从各地慕名而来,只为求一窥儒学真谛。
然而在小圣贤庄深处,却有一处清幽小院,僻静得几乎与世隔绝。
青石小径蜿蜒而入,两旁修竹森森,风过处沙沙作响,小径尽头是一扇柴扉,推开而入,但见院中一方石桌,几张石凳,一株老槐树撑开如盖绿荫,将整座小院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
槐树下,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
他身形清癯,面容沉肃,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还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正小圣贤庄辈分最长者荀子。
他对面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身青衫虽寻常,却掩不住那股灵秀之气。
他垂手而立,神态恭敬,但那双眼睛却黑白分明,澄澈中透着几分灵动,显然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性子。
荀子开口,声音沉肃如古钟:
“静春,你拜师多久了?”
少年恭声答道:
“老师,弟子已拜师六年。”
“六年......”荀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转眼就过去六年了,你也从当年那个被族人欺压的孩童,变成了如今的皎皎少年。”
少年垂眸,没有接话。
荀子继续道:
“小圣贤庄里的经史典籍,你都看完了,老夫的学问,也都一一教授于你,医术调理之道,你也尽数掌握,现今也到了你出师游历的时候。”
少年很是认真道:
“弟子虽学有所成,但您老不是都说了,儒家分为武派和文派,我们这一支是文派,因此不会武功。”
“此外,当今是诸国纷争的乱世,秦国已经连灭韩、赵、燕三国,而今魏国也已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倾覆之险。”
“秦并韩、灭赵、破燕、灭魏后,怎会半途而废,定然会大举进攻楚国,再来展开灭齐之战,就此真正一统天下。”
“是以接下来的时局会越来越乱,我早就做好打算,秦国攻齐之际,大军压境之时,弟子便带着老师钻入深山老林,避过这场兵祸。”
少年见自家老师无动于衷的模样,又补了一句:
“其实也不用跑,老师就待在小圣贤庄,谅秦国大军也不敢对老师无礼。”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似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荀子沉肃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波动,叹道:
“遥想当年那个孩童是何等的乖巧听话,老夫难不成当真是不会教徒,”
“为你取名齐静春,除了是因为你自己想要抛去过往,让为师帮你取名之外,也饱含了老夫对你的期望。”
“齐姓,一是取自齐鲁大地,二是希望你能有众生平等的仁爱之心,能无论出身贵贱,皆以诚相待。”
“静之一字,是想让你能够让内心一直保持澄澈,还能拥有处世的沉静,可以在纷乱世事中保持清醒与从容,不为外物所动。”
“春则寓意教化与生机,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希望你能以我儒家有教无类的精神,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身边的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严厉:
“却没想到......你越大越是惫懒!”
少年一怔,随即露出几分委屈:
“老师,弟子哪里惫懒了,弟子每日读书不辍,从未懈怠......”
“那你倒是出门游历啊!”荀子出口打断:“整日窝在小圣贤庄里,成何体统!”
少年更委屈了:“老师,弟子出门游历,谁陪您对弈?”
荀子面无表情:
“起手落子天元,动不动就用你体内的浩然之气震裂为师的棋盘,你这叫下棋?”
少年面色微赧,低头小声道:
“弟子德行浅薄,起心动念之间,总是不免让所养的那一口浩然正气窜了出来。”
他抬起头,一脸诚恳:
“老师也知道,浩然之气至大至刚,至大至刚,弟子真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荀子看着他,神色莫名:
“这句话你说了七百五十三次。”
少年闻言,垂眸低声道:
“弟子也做了七百五十三次的棋盘。”
荀子望着他,那张沉肃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接着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背对着少年:
“行了,就凭你养出的那口浩然正气,足以让你在乱世之中自保。”
“记住,三五年之内,别回小圣贤庄,不然为师不吝清理门户。”
少年闻言,顿时急了:
“老师,弟子胸无大志,只想......”
“滚!”
荀子随手一挥袖袍,骤然生出一道浑厚磅礴,沛然莫御的劲风。
劲风虽雄厚至,却又不带丝毫伤人之意,只是将少年整个人托起,立时将其送出了院门。
少年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院外地上,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熟练至极,似乎已不是第一次。
当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他刚摇头转身准备离开时,便望到不远处的三人。
只见小径尽头,三人正并肩而立,为首一人二十四五岁年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下颌留有短须。
他身着一袭深色儒袍,腰悬玉佩,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赫然是小圣贤庄掌门伏念。
居左一人二十出头,面容温润,眉眼柔和,一派十分淡泊、喜静不喜动的作派。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萦于心,乃小圣贤庄二当家颜路。
居右一人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丰神俊朗,一身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气派。
他唇角微扬,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自信的光芒,仿佛世事人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正是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
三人见慕墨白走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张良率先开口,笑意盈盈:
“齐师弟,师叔他老人家虽然经常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但对师弟你却是从不吝拳脚相加啊!”
他叹了口气,故作感慨状:
“这么对比下来,我突然好受了一些。”
慕墨白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子房师兄此言差矣。”
他走到三人面前,负手而立,一副小大人模样:
“老师平日里除了最喜欢骂我之外,还喜欢时常教训伏念师兄和颜路师兄,而对子房师兄嘛......”
他拉长了语调:
“那可是青睐有加,这些年下来,训斥的次数,那叫一个屈指可数。”
慕墨白笑眯眯地看向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