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手法精妙,能瞒过寻常人,但假的就是假的,呼吸时鼻翼不动,表情变化时面皮僵硬,眼神与面容气质不符,破绽太多了。”
少女也就是石青璇开口,她的声音清澈如泉,与那张丑陋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阁下好眼力,不知拦住我的去路,所为何事?”
慕墨白拱手一礼,姿态优雅:“虽说从未见过面,但按师门辈分,你我应以师兄妹相称。”
石青璇眸光一闪:“师兄妹?”
慕墨白开口道:“我叫杨虚彦,当代补天阁传人,而师妹的父亲便是我的授业恩师石之轩。”
石之轩三字一出,石青璇脸色骤冷。
她原本从容的神态瞬间冰封,周身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此刻只剩下寒意。
“我只有娘亲,没有父亲。”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更没有师兄。”
慕墨白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反而点头赞同:“原来师妹这般痛恨石师,那我们还真是同路人。”
石青璇冷冷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我此番寻来,并非为了叙什么同门之谊。”慕墨白语气平和:
“实不相瞒,我欲创出一门比肩四大奇书的绝学,特想请师妹相助。”
“创功?”石青璇眼中闪过诧异。
她原本警惕万分,以为这补天阁传人知晓自己手上有《不死印法》,这才想来特来抢夺,没想到反而是想请自己创什么功。
“不错。”慕墨白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那本金丝编织的《长生诀》:
“前不久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得了这本道家宝典,我参悟其中奥妙,想请当世两位音律大家以《长生诀》为基,造就一门无双无对的音律武学。”
他将《长生诀》抛给尚秀芳:“师妹信不过我,总该能信与你齐名的尚秀芳吧?”
尚秀芳接过书册,嗔怪地瞥了慕墨白一眼,这人总是这般,自作主张就把她推到前台。
但她还是缓步走到石青璇身边,将《长生诀》递过去,柔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她口齿伶俐,声音悦耳,将半月来的经历娓娓道来。
如何在醉仙楼初遇慕墨白,如何被拐去石龙处,如何得见《长生诀》,又如何被说服参与创功,她言语间既不过分捧赞慕墨白,也不刻意贬低,只是平实叙述,却自带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说到后来,她已自然而然地挽起石青璇的手臂,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切自然。
石青璇静静听着,目光在《长生诀》的书页上流连。
她自幼受母亲碧秀心熏陶,对佛道家典籍颇有涉猎,一眼就看出此书非同凡响,那些奇异的文字和图形,看着确实像是蕴含深奥武学至理。
半晌,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慕墨白:
“你真是补天阁传人?看你穿衣打扮、言谈举止,倒更像是花间派传人,竟还想以艺入道,创什么音律武功。”
慕墨白闻言,露出古怪神色:“我看着很像我那个愚蠢的师弟?”
“你师弟是......”
“侯希白,当代花间派传人,江湖人称多情公子。”慕墨白摇头叹息:
“多么傻的名号,成日喜欢画些美人图,流连青楼,自诩什么护花使者。”
“我就没瞧见他有半点以艺入道的心气,武功练得马马虎虎,倒是风月场上的本事日渐精进。”
石青璇听他这般评价同门,不禁莞尔:“普天之下,应该没有喜欢骂自己的人,看来你的确不是侯希白。”
尚秀芳也笑道:
“说起来,与杨兄相识半月,我还真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点刺客该有的冷漠杀气,补天阁不是专出刺客吗?”
“在秀芳大家看来,刺客该是什么样?”慕墨白反问。
尚秀芳想了想:“该是心机深沉、冷酷无情、行踪诡秘、阴险狡诈,通常潜伏在暗处,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
“太麻烦了。”慕墨白淡淡一笑:
“依我看来,只要把所有人都杀光,不就既能完成刺杀任务,又没人知道我是刺客了。”
两女闻言,一时无语,突然觉得面前的白衣佩剑青年的身份应该没有假,实在甚合他魔门刺客的身份。
石青璇忍不住又多看了慕墨白几眼,这人说话行事,着实与众不同。
慕墨白语气平淡:
“师妹,你我其实都有麻烦在身,我因身世缘故,天下有许多人想拿我当棋子,而你......要是我没记错,师妹的母亲是上一代慈航静斋的圣女碧秀心。”
“有天下第一全才之名的鲁妙子,曾宣称将圣门至宝邪帝舍利交给了你母亲保管。”
石青璇一听,面色微变。
慕墨白继续道:
“因此多年来,邪帝向雨田的四个徒弟,倒行逆施尤鸟倦、大帝丁九重、周老叹、媚娘子金环真,一直想夺得邪帝舍利,在你母亲仙逝后,他们必然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他叹了口气,再道:
“说多了都是泪,我自幼全家死绝,拜的师父也存着利用之心,你虽有父亲,却与没有无异,咱们师兄妹,当真可算是难兄难妹了。”
石青璇沉默良久。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慕墨白轻声道:
“师妹当真不想为自己好生考虑一下,以音律为武,以爱好入道,本就是人生至乐事,这难道不能让师妹暂时放下芥蒂,与我们合作一试?”
石青璇侧眸看向尚秀芳,唇角微扬:“尚姐姐,他就是这么忽悠你的?”
尚秀芳抿嘴一笑:“岂止啊,他还有一身比肩当世三大宗师的武功修为,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哪里反抗得了,另外更有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心眼。”
她压低声音,凑到石青璇耳边,细数这些日子来时不时说出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话。
两个女子一个说一个听,起初还绷着脸,后来渐渐忍俊不禁,最终竟相视而笑,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慕墨白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