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缇菈成为“锻造与炉灶女神赫提雅”的祭司,在她的认知里是出于奇迹般的神眷,她偶然遇到了难得在长眠间歇化身为人形出来游玩的星魂,被她选中,对于觉得自己这辈子遇不上什么好事的欧缇菈来说,就像是人生中的一束光。
在赫提雅出事前,那是欧缇菈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但是其中也不是毫无波折的。
对于她为什么能持有祭神桂枝,为什么能成为主仪祭司,自然有人质疑。那些同为祭司的女孩态度还较为柔和,不怀疑神灵的旨意,但是某些路浦斯权贵对于一个说话支支吾吾,动不动就躲起来不见人的主祭就有意见了。
欧缇菈只是在哭声中说了几句支离破碎的话,李昂就清楚了其中的不少关节。
让欧缇菈在打扮外表方面更加失去自信的说,因为她镇不住场子,而开始闲言碎语的某些女信徒。
眼前这个可人的兽耳少女最为华丽的装扮也就是激发星魂之火时,毛发和瞳色都被橘红烈焰替代,但衣着依然简朴,即便这样,也有着可爱度极高的外貌。
这种无侵略性的相貌,有时候助长的并非是欣赏,而是恶意,尤其是来自于同性的恶意。
只要她哪里没有把事情完全做好,趁机阴阳怪气的言论就立即出现了。
“我、我没有胜任这个位置,让赫提雅女士失望了……”
少女抱着膝盖,埋着自己的脸。
欧缇菈心里是非常珍视赫提雅对她的认可的,所以她始终坚守在那个位置上。
“赫提雅她,内心对你做的事情是非常感谢和欣慰的哦。”李昂道。
“欸?”
欧缇菈小心的抬起头,满脸的不自信。
“居留在永夏号上的星魂,它们的思绪我能感受到一部分,毕竟我是这艘船的主人。”
李昂用另一种说法解释了心灵链接的事。
“所以,在赫提雅被恶魔崇拜者融合陷入疯狂的时候,她最多因为感受到你和炼狱之灵们的存在而退让,本身没有多少自我意识。但是重生后,她知道了你做的这些事情,内心是认为你非常了不起的。”
“我、我了不起……”
欧缇菈赶紧把脸又藏了起来,抱成一团,全身连续不断地发出微小颤抖。
她的情绪表达总是非常规和激烈,李昂也无法判断,她是高兴、激动还是哭泣,抑或是别的什么。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李昂浅笑着看着蓝发少女。
因为他的话,欧缇菈的轻颤平息下来,他又接着道:“明明对许多事情都抱有畏惧,但是你,却依然肩负着责任,把路浦斯守望到了最后。
“胆量可以磨练,但是巨大天灾面前的决心和意志,却是你灵魂最耀眼的部分。”
“我没有的,没有的……”
欧缇菈起身,连连摆动小巧手掌。
“我心里想过的有些事,团长先生和赫提雅女士知道的话,就不会觉得我了不起了……”
她越说越小声,又被因为某些事情浮现的新的悲伤吞没了。
“难道你因为暗自埋怨过赫提雅,所以讨厌这样的自己?”李昂说。
“欸?!你、您怎么知道……我、我是……”
欧缇菈如小动物般的惊跳起来,身体都虚化后落入了地板里。
被戳中内心,惊跳是人之常情,开口否认也是,但少女显然不像那些精于伪装的人立刻能编造理由和顾左右而言她,只语无伦次了一瞬便承认了。
她本来也是想要坦白的,只是没想到被揭穿的那么快。
等欧缇菈真的用小鼠般瑟缩的模样爬出来,她才忐忑的说:“因为我觉得我不合适当祭司,但是赫提雅女士又信任我,可我还是觉得为难,每次不由自主的心生埋怨,我就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眼看她又要开始哭,李昂便先一步插入道:“这件事上,确实是赫提雅做的有所不妥。”
从来把自己放在“孩子”“顺从者”位置上的欧缇菈只觉得是自己没有领受赫提雅女士的意思,没想到李昂竟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我并不是说赫提雅做的有错哦。”
要安抚欧缇菈这样的孩子的内心,李昂万分小心。
“你现在也知道了,星魂是被德乌斯人作为兵器创造的强大生物,它们自身对世界的认知也需要学习才能增涨。
“赫提雅,她经历过从兵器觉醒出自我的过程,但战胜德乌斯人后,星魂并未完全自由,而是受到能量缩减的限制,绝大多数时间在长眠。
“不连贯的时间让赫提雅更难深入的去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在她强大如一尊神灵的同时,她也是一个孩子。
“她看到了你内心的优秀品质,想要帮助你,却没有长者的沉稳和经验,没有选择最适合你的方法。”
李昂轻轻拍了拍欧缇菈的肩膀:“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都……没有错?那么,为什么又会……”
欧缇菈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去组织语言。
“这就是再常见不过的人生。”
“啊。”
“没有准备,仓促领职,赶马上任,甚至只要做得比同样毫无准备的人好,你还能脱颖而出。”
在谈及这样子的人生荒诞时,李昂忍不住轻笑出声。
面对似有所感,却依然茫然的少女,他总结道:“所以,正因为多数时候的准备和开端都不完美,所以当事情发生了,我们去记住其中美好的部分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
“你和赫提雅的相遇,她对你的赏识,你对她的感激,你的守望,到现在的重逢,那么多好事,为什么要记住那些本来也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小卒对你的非议呢?”
欧缇菈背靠着墙壁滑下,好像被抽走了力气,有些瘫软,也好像是某些缠绕在身体里,总是扯着这里那里难受的东西在现在流走了。
她缓缓眨着大眼睛,在昏暗的小房间里也水润透亮。
“可是,我从没去打扮过,不知道穿什么好,在那么多人前出洋相的话,会丢星花旅团的脸。”
“我想,肯定会有人比你先破坏星花旅团的风评。”
李昂又想叹气又想笑,最后表情恢复成无奈。
看着仍然举棋不定的少女,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
“嗯,关于换装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受到恶毒继母和两个姐姐的刁难,生活艰辛,无法顾及自己的仪容,从而有一个灰姑娘的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