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冬十一月。
朔风如刀,自漠北席卷而下,撕扯着河西走廊裸露的山岩与枯黄的衰草。
突厥将军雅尔金与阿史那杜尔,奉颉利可汗之命。
率万余精骑,如一股黑色的铁流,突入河西。
意图劫掠粮草,试探这个经过三年休养生息、传闻中正发生着某种奇异变化的南方帝国之虚实。
然而,
他们撞上的,并非想象中惊慌失措的边民与孱弱的守军。
肃州城头,守将张士贵按剑而立,冷眼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
他面庞黝黑,甲胄上凝结着白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坚壁清野,弓弩上弦,火铳队预备。”
他的命令简洁而冰冷,“传讯甘州张宝相,依计行事,互为犄角。”
“让这些胡虏瞧瞧,如今的河西。”
“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牧场!”
甘州方向,张宝相同样严阵以待。
两城之间,烽燧相望,信使驰骋。
百姓早已迁入城中或附近堡寨。
田野空旷,水井填埋,粮草藏匿。
突厥骑兵呼啸而至,面对的不再是可供驰骋的旷野与惊慌逃散的牛羊。
而是高耸的城墙、严密的箭垛。
以及城头那些他们未曾见过、黑洞洞指向他们的铁管。
尝试性的冲击在如雨的箭矢与零星却摄人心魄的火铳齐射下被击退。
他们试图分兵绕击,却总被另一城的守军出城牵制,疲于奔命。
塞外的严寒与匮乏的补给,迅速消耗着这支机动部队的锐气与体力。
半月鏖战,除了在城墙下留下一些尸体与折断的箭矢。
雅尔金与阿史那杜尔一无所获,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望着冰封的城池与严阵以待的唐军,听着部下怨声载道。
两人只得悻悻然引兵北返,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河西挫败的消息,连同张士贵、张宝相声情并茂。
渲染突厥“猖獗悖盟、侵我疆土、戕害边民”的奏报。
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长安两仪殿李世民的案头。
李世民阅罢,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将奏报递给侍立一旁的兵部尚书李靖:
“药师,你看,颉利终究是坐不住了。”
“河西之挫,恰如将一柄利刃,亲手递到了朕的手中。”
李靖接过,迅速浏览,沉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芒:
“陛下,突厥掠边虽无功而返。”
“然其挑衅之意已明,背盟之实已彰。”
“此正天赐良机,师出有名。”
“不错。”
李世民起身,走到殿中那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阴山以南、黄河“几”字形拐弯处的广阔区域。
“三年准备,今朝当用!”
“朕,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数日后,通漠道行军副总管、时任代州都督的张公瑾。
呈上一道精心撰写的奏疏,洋洋洒洒。
列举出兵讨伐东突厥的六大理由:
一曰颉利暴虐,民心尽失。
二曰背盟负约,屡犯边疆。
三曰天灾人祸,国力已衰。
四曰部族离心,内乱已生。
五曰我朝兵精粮足,士气高昂。
六曰天时地利,战机已至。
条分缕析,有理有据,实为一篇讨伐突厥的雄文檄稿。
李世民阅后大悦,当廷展示,对群臣道:
“公瑾之论,深合朕心!”
“颉利无道,天怒人怨,今我大唐顺天应人。”
“吊民伐罪,正在此时!”
贞观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甲午日。
长安城寒风凛冽,然而承天门外,却是一片肃杀而炽热的气氛。
旌旗猎猎,甲胄生辉。
六路大军的统帅与主要将领齐聚,聆听皇帝最后的出征诏命。
李世民身着戎装,虽不是亲征,但以此示与将士同心。
他立于高台之上,声音穿越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士耳中:
“……突厥颉利,狼子野心。”
屡背盟誓,侵我河西,虐我边民。”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
“岂容跳梁小丑,屡犯天威?”
“今命尔等,六路并进。”
“犁庭扫穴,永清漠北!”
“凡我将士,当奋勇争先,立功疆场!”
“凯旋之日,朕不吝公侯之赏!”
“万岁!万岁!万岁!”
十万精锐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连长安城头的积雪似乎都被震落。
诏命既下,六路大军如六支离弦之箭,射向北方:
定襄道行军总管:
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为全军统帅。
副总管张公瑾辅之,率中军主力,直指突厥牙帐所在定襄。
通漠道行军总管:
并州都督、英国公李勣,率东路主力。
出云中,由东向西横扫。
截断突厥东逃之路,与李靖形成夹击。
金河道行军总管:
华州刺史、霍国公柴绍,率西路军。
沿黄河北进,掩护李靖侧翼,并伺机包抄。
大同道行军总管:
礼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
副总管张宝相,从灵州向西北挺进,威胁突厥侧后。
恒安道行军总管:
检校幽州都督卫孝杰,镇守燕云,严防突厥残部东窜。
畅武道行军总管:
灵州都督薛万彻,借道东北,深入突厥后方。
监视已暗中归附的突利可汗,并截击可能北逃之敌。
六路大军,总计十余万,皆受李靖节度。
其动员之迅速,计划之周密,兵种之齐全。
尤其是配备了相当比例的火枪兵与炮兵。
后勤保障之有力,
沿途设立兵站,粮草弹药通过改良的四轮马车与驮队源源不断。
这些,无不展现出贞观三年“工业革命”积累下的雄厚国力与高效的国家机器。
更令突厥探马胆寒的是,唐军队伍中那些被油布严密覆盖的车辆。
以及士兵肩上那不同于以往任何弓弩的、带着长长铁管的武器。
一种未知而强大的恐惧,随着唐军北上的烟尘,开始在草原上蔓延。
贞观四年,正月。
塞外苦寒,积雪没膝。
李靖亲率三千精锐骁骑,其中包含五百火枪骑兵。
顶风冒雪,自马邑悄然出塞。
这支队伍人衔枚,马裹蹄。
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插入突厥腹地。
他们日夜兼程,直扑恶阳岭。
占据此岭,便可俯瞰定襄。
正月初八夜,风雪稍歇,月色朦胧。
李靖令全军饱餐,检查武器。
尤其是火铳与随身携带的少量“掌心雷”,小型手掷火药罐。
子时刚过,他长剑前指:
“目标,定襄!”
“破城之后,直取牙帐!出发!”
三千铁骑如暗夜中的幽灵,自恶阳岭疾驰而下,直扑定襄城。
守城的突厥军万万没想到,在如此严寒的深夜,唐军会如同神兵天降。
仓促的抵抗在唐军迅猛的冲击与火枪骑兵第一轮齐射下迅速崩溃。
城门被炸开,使用了小型炸药包。
唐军涌入城中,喊杀声与铳声响彻夜空。
颉利可汗正在温暖的牙帐中饮酒,闻报大惊,酒盏坠地。
“李靖?他怎敢……怎敢率孤军深入至此?!”
颉利又惊又疑,“唐军主力何在?莫非是疑兵?”
他身边将领亦惊慌失措。
“可汗!唐军凶猛,且有妖器。”
“声如雷霆,火光闪现。”
“我军伤亡惨重,城门已破!”
斥候连滚爬入帐内报告。
颉利脸色惨白,想起河西传来的关于唐军火器的零星传闻。
再结合此刻的突然袭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李靖敢如此冒险,必有倚仗,或许唐军主力真的不远了!
“快!传令,牙帐立即北撤!”
“撤往碛口!”
颉利再也顾不得许多,在亲卫簇拥下,仓皇上马。
抛弃了大量辎重与部众,连夜向北逃窜。
定襄城一夜易主。
李靖占领定襄后,并不急于追击。
而是迅速整顿城防,安抚降众。
其中不少是被突厥掳掠的汉人,并派出大量精干细作。
携带金银,潜入突厥各部。
广布流言,离间颉利与其部下、以及与诸部落的关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颉利的心腹大将、掌握部分精锐的康苏密。
秘密来到定襄,向李靖请降。
康苏密的投降,如同在突厥已然不稳的阵营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颉利闻讯,又惊又怒,更觉孤立。
不敢在碛口久留,继续率部向阴山方向撤退。
企图依托阴山天险,重整旗鼓。
然而,他的退路早已被李世民精心编织的大网封锁。
撤退途中,颉利残部在浑河边遭遇了柴绍的金河军。
柴绍以逸待劳,依河列阵,火枪与弓弩层层叠叠。
突厥骑兵发起冲锋,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弹雨与箭矢。
人仰马翻,血流漂杵,不得不绕道而走。
刚摆脱柴绍,行至白道,阴山重要隘口。
早已埋伏在此的李勣,率领通漠军主力如山洪暴发般冲出!
李勣用兵老辣,并不急于全军压上,而是先用火炮进行远程轰击!
“轰!轰!轰!”
数十门“贞观将军炮”发出怒吼,实心铁球划破寒冷的空气。
砸入突厥密集的行军队列中,所到之处。
残肢断臂横飞,战马惊嘶,阵列大乱!
霰弹随后而至,如同死神挥洒的铁雨,覆盖范围更广!
从未经历如此恐怖火器打击的突厥军彻底崩溃了。
许多士兵丢下武器,抱头鼠窜,军官无法弹压。
颉利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
狼狈不堪地逃入阴山深处,退屯至铁山。
清点人马,仅剩数万残兵败将。
士气低落,粮草匮乏,伤者哀嚎遍野。
站在铁山寒风中,望着下面凄惶的部众。
颉利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
唐军的火器之利,用兵之诡,远超他的想象。
硬拼,绝无胜算。
一个狡诈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唤来执失思力——
这位曾在渭水便桥作为使者、又被李世民扣押过的老臣。
“你再去一趟长安。”
颉利声音嘶哑,眼中却闪动着最后一丝诡光。
“向唐皇谢罪,言辞要极其恭顺。”
“就说我颉利愿举国内附,永为藩臣。”
“只求陛下恕罪,给我和部众一条生路。”
“眼下天寒地冻,我军疲敝,唐皇或会应允。”
“待使者抚慰,唐军松懈。”
“待到春日草青马肥,我们再北越沙漠,投奔薛延陀或更北的部落。”
“积蓄力量,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执失思力心中苦笑,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且未必能瞒过那位英睿的唐皇。
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领命。
带着颉利的“诚意”与重礼,再次南下去往长安。
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伏地请罪、言辞恳切的执失思力。
听着他转述颉利“举国内附”的请求,脸上神色莫测。
他并未立刻答复,而是先令执失思力于馆驿休息。
屏退左右,只留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核心重臣。
“诸卿以为,颉利是真降,还是诈降?”
李世民问道。
李靖沉声道:
“陛下,颉利虽败,然手中尚有数万骑兵。”
“其人性情桀骜,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今遣使请降,无非因天寒地冻。”
“我军追击不便,欲以此拖延时间。”
“苟延残喘,待春暖后远遁漠北。”
“依附薛延陀等部,以图再起。”
“此乃金蝉脱壳之计也。”
杜如晦点头:
“……药师所言极是。”
“若允其降,则必仿效汉朝处置匈奴旧例。”
“需令其遣子为质,部落南迁,分而治之。”
“然颉利必不肯真心奉行,届时必生变故,北疆永无宁日。”
房玄龄亦道:
“……除恶务尽。”
“今颉利新败,众心离散。”
“突利内应,薛延陀掣肘,实乃千载难逢之良机。”
“若纵虎归山,恐遗祸无穷。”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已然有了决断:
“……朕意亦然。”
“然其既遣使请降,朕若断然拒绝。”
“或强令进军,恐失仁义之名,亦令其他观望部落心生疑虑。”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不若,将计就计。”
他当即下旨:
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为使臣,携带大量绢帛酒食。
前往铁山突厥牙帐“抚慰”,接受颉利“内附”之请。
并商议具体安置事宜。
同时,密令李靖为“接应使”,率精兵随后“保护”唐俭等人。
并“协助”颉利部众南迁。
旨意中“接应”、“保护”、“协助”等词,意味深长。
李靖心领神会。
贞观四年,二月。
阴山腹地,铁山。
唐俭与安修仁的到来,以及他们带来的丰厚赏赐与“皇帝宽宏”的承诺。
让惊魂未定的颉利及其部分贵族,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们设宴款待唐使,酒肉歌舞,气氛看似融洽。
颉利心中暗喜,以为缓兵之计得售。
唐军果然停止了攻势,只待拖过这最后一段严寒时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两股致命的寒流。
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向铁山悄然逼近。
李靖率军进至白道,与在此等候的李勣大军会师。
军中大帐,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将领们眉宇间的杀伐之气。
李勣指着地图,对李靖道:
“大总管,颉利虽败,残众犹有数万。”
“若使其越过沙漠,北投铁勒九姓。”
“则道路阻远,追之不及,后患无穷。”
“今陛下遣唐俭等前往抚慰,颉利必懈而无备。”
“我若选精骑,衔枚疾走。”
“乘其不意,袭破牙帐。”
“则可一战擒之,永绝后患!”
“此正所谓韩信袭齐,不顾郦生之故事也!”
李靖闻言,目光大亮。
上前紧紧握住李勣的手腕,朗声笑道:
“懋功此言,深得兵家之妙!”
“正合吾意!颉利狡猾,非此不足以制之!”
副将张公瑾面露忧色:
“大总管,李将军之计虽妙。”
“然唐俭、安修仁二位天使尚在敌营。”
“若骤然进兵,恐其性命不保,亦使陛下失信于天下……”
李靖神色一肃,断然道:
“此机稍纵即逝!唐俭等人,既为陛下之臣。”
“为国出使,便当有牺牲之觉悟!”
“岂能以区区数人之安危,而误剿灭国贼、安定北疆之大局?”
“若能一举歼灭颉利,则唐俭等纵有不测,其功亦不朽!”
“陛下明见万里,必不以此罪我!”
他环视帐中诸将,斩钉截铁:
“即刻点选精锐一万,人备双马。”
“携带五日干粮,火枪弹药足备,炮队挑选轻便者随行!”
“今夜便出发,直捣铁山!”
“李勣将军率大军随后接应,广布疑兵,截断逃路!”
“末将等遵命!”
众将凛然应诺。
是夜,狂风骤起,卷着漫天大雪。
天地间一片混沌。
李靖亲率一万精骑,裹紧战袍。
用布帛包住马蹄,将士口中衔枚,防止出声。
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钻入风雪弥漫的阴山山谷。
严寒刺骨,积雪没膝。
行军极其艰难,然唐军纪律严明,咬牙坚持。
沿途遇到小股突厥游骑或零星营帐,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俘获。
挟之同行,防止走漏消息。
连续两日一夜的强行军,
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阴山险隘,逼近铁山突厥牙帐。
此时,已是二月初七凌晨。
雪势稍缓,但浓雾弥漫,数步之外难辨人影。
李靖召集前锋大将苏定方,一位在征战中崭露头角的年轻勇将。
命其率二百最精锐的骑兵,皆为火枪骑兵,作为突击矛头。
“定方,你带人,趁此大雾,直取颉利牙帐!”
“不必顾忌,见敌便杀,以制造最大混乱!”
“我率大军随后便至!”
“末将得令!”
苏定方慨然应诺,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二百骑如同离弦之箭,没入浓雾之中。
他们马术精湛,对地形已有侦察。
在雾霭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突厥大营。
直到距离牙帐仅七里左右,才被外围放牧的突厥牧民隐约发现,惊呼声起。
“冲!”
苏定方不再隐蔽,长枪前指,厉声大喝。
二百火枪骑兵骤然加速,如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入猝不及防的突厥营地!
他们并不恋战,一路向前,遇帐便挑,见人便射。
火枪近距离威力巨大,枪声在浓雾中接连爆响。
火光闪烁,更添混乱!
突厥大营顿时炸开了锅!
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唐军。
只听见四下里都是恐怖的铳声、喊杀声与惨叫声。
以为是唐军主力大举夜袭,顿时魂飞魄散。
狼奔豕突,自相践踏。
苏定方一马当先,直扑那杆最为高大的狼头纛旗所在!
那里正是颉利的金顶牙帐!
守卫牙帐的亲兵还算精锐,试图组织抵抗。
但在火枪的攒射与唐军骑兵的迅猛冲击下,很快被击溃。
苏定方挥枪挑开帐门,冲入帐中。
却只见杯盘狼藉,人影杳然——
颉利极其狡猾,听到外围骚动,心知不妙。
连盔甲都未及穿戴整齐,便在数十名最忠诚侍卫的保护下。
从帐后暗道溜出,夺了一匹千里良驹。
趁着大雾与混乱,向西亡命狂奔!
“追!”
苏定方毫不气馁,留下部分人控制牙帐,自己率余骑向西追击。
此时,李靖率领的主力也已杀到。
见大营已乱,李靖果断下令:
“炮兵,就地架炮,向溃逃人群最密集处,霰弹覆盖射击!”
“骑兵两翼包抄,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训练有素的唐军炮手迅速将数十门轻便野战炮推出,调整角度,装填弹药。
随着李靖令旗挥下——
“轰!轰!轰!轰!……”
比白道之战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炮火,在清晨的铁山脚下轰鸣!
霰弹如同钢铁风暴,横扫而过。
将成片成片的突厥人马撕裂、击倒!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东突厥汗国最后的挽歌。
唐军骑兵如虎入羊群,纵横驰骋。
火枪齐射,马刀挥舞。
突厥军彻底失去了建制与指挥,完全崩溃。
除了跪地投降,便是四散奔逃。
被唐军追杀、俘虏。
唐俭与安修仁在乱起之初,便知是李靖发动了袭击。
二人都是机警之辈,趁乱夺了马匹。
在少数随从保护下,拼死杀出重围。
竟奇迹般地全身而退,与后续的李勣大军汇合。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奔袭决战,从黎明持续到午后。
雪雾渐渐散去,阳光惨淡地照在铁山脚下这片修罗场上。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
清点战果:
阵斩突厥兵将万余,俘虏男女部众十余万,缴获牛羊马驼数十万头。
颉利的金印、仪仗、珍宝无数。
唯有颉利可汗本人,仗着马快路熟。
侥幸逃脱,向西窜入荒碛。
然而,他的败亡已经注定。
失去了部众与根据地,如同丧家之犬的颉利。
不久便被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轻骑追击擒获,押送长安。
至此,雄踞漠北、屡为中原边患的东突厥汗国。
在贞观四年二月初八这个风雪初霁的日子,
被李世民精心策划、李靖李勣果断执行的雷霆一击。
彻底击垮,烟消云散。
阴山脚下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不仅宣告了一个草原霸主的终结。
更向整个欧亚大陆,
昭示着一个以全新面貌崛起、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东方帝国,已然屹立于世。
长安城未央宫前,那座象征着受降与武功的“渭水便桥”石碑。
仿佛也在遥远的北方捷报传来时,发出了无声的、畅快的共鸣。
……
贞观四年,二月初八。
阴山铁山之战,炮火轰鸣,宣告了东突厥汗国的覆灭。
然而,汗国的末代可汗。
那位曾在渭水畔耀武扬威、逼迫初登帝位的李世民签下城下之盟的颉利,并未当场授首。
兵败如山倒的绝望时刻,颉利展现出了一代枭雄最后的狡狯与求生本能。
他抛弃了牙帐、部众、甚至大部分亲卫。
只带着最核心的数十名心腹死士,趁苏定方突击牙帐引发的混乱与弥天大雾。
夺了一匹号称“追风”的千里良驹,仓皇由铁山向西狂奔。
他的目标很明确:投奔西南方向的吐谷浑国王慕容伏允。
或者更远一些、但相对富庶安稳的高昌国王麴文泰。
只要逃出生天,凭借他“突厥大汗”的名号与多年积威。
未必不能借兵卷土重来,至少也能保全性命,伺机而动。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骨感得刺人。
败亡之君,犹如丧家之犬。
昔日的荣耀与威权,在冰雪覆盖的逃亡路上,迅速化为泡影。
沿途所经部落,闻听唐军大胜、颉利惨败的消息。
要么紧闭寨门,避之唯恐不及。
要么干脆落井下石,抢夺其残余财物。
甚至企图擒拿他向唐军请功。
部众离心,将领叛逃,如雪崩般不可遏止。
甚至连他的儿子叠罗施,也在一次混乱的遭遇战中,
与他失散,不知所踪。
当颉利逃至云中以西、靠近黄河“几”字弯的荒原时。
身边仅剩下十余骑,人困马乏,粮草断绝。
在早春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昔日睥睨草原的雄主,此刻形同乞丐。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前方尘头大起!
一杆“唐”字大旗与“李”字将旗迎风招展,
正是奉命从灵州向西北挺进、截击突厥残部的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郡王李道宗的大军!
颉利肝胆俱裂,欲拨马再逃。
然座下“追风”经过连日狂奔,也已力竭,嘶鸣着不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