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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十五:天可汗与工业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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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三年,冬十一月。

  朔风如刀,自漠北席卷而下,撕扯着河西走廊裸露的山岩与枯黄的衰草。

  突厥将军雅尔金与阿史那杜尔,奉颉利可汗之命。

  率万余精骑,如一股黑色的铁流,突入河西。

  意图劫掠粮草,试探这个经过三年休养生息、传闻中正发生着某种奇异变化的南方帝国之虚实。

  然而,

  他们撞上的,并非想象中惊慌失措的边民与孱弱的守军。

  肃州城头,守将张士贵按剑而立,冷眼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

  他面庞黝黑,甲胄上凝结着白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坚壁清野,弓弩上弦,火铳队预备。”

  他的命令简洁而冰冷,“传讯甘州张宝相,依计行事,互为犄角。”

  “让这些胡虏瞧瞧,如今的河西。”

  “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牧场!”

  甘州方向,张宝相同样严阵以待。

  两城之间,烽燧相望,信使驰骋。

  百姓早已迁入城中或附近堡寨。

  田野空旷,水井填埋,粮草藏匿。

  突厥骑兵呼啸而至,面对的不再是可供驰骋的旷野与惊慌逃散的牛羊。

  而是高耸的城墙、严密的箭垛。

  以及城头那些他们未曾见过、黑洞洞指向他们的铁管。

  尝试性的冲击在如雨的箭矢与零星却摄人心魄的火铳齐射下被击退。

  他们试图分兵绕击,却总被另一城的守军出城牵制,疲于奔命。

  塞外的严寒与匮乏的补给,迅速消耗着这支机动部队的锐气与体力。

  半月鏖战,除了在城墙下留下一些尸体与折断的箭矢。

  雅尔金与阿史那杜尔一无所获,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望着冰封的城池与严阵以待的唐军,听着部下怨声载道。

  两人只得悻悻然引兵北返,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河西挫败的消息,连同张士贵、张宝相声情并茂。

  渲染突厥“猖獗悖盟、侵我疆土、戕害边民”的奏报。

  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长安两仪殿李世民的案头。

  李世民阅罢,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将奏报递给侍立一旁的兵部尚书李靖:

  “药师,你看,颉利终究是坐不住了。”

  “河西之挫,恰如将一柄利刃,亲手递到了朕的手中。”

  李靖接过,迅速浏览,沉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芒:

  “陛下,突厥掠边虽无功而返。”

  “然其挑衅之意已明,背盟之实已彰。”

  “此正天赐良机,师出有名。”

  “不错。”

  李世民起身,走到殿中那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阴山以南、黄河“几”字形拐弯处的广阔区域。

  “三年准备,今朝当用!”

  “朕,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数日后,通漠道行军副总管、时任代州都督的张公瑾。

  呈上一道精心撰写的奏疏,洋洋洒洒。

  列举出兵讨伐东突厥的六大理由:

  一曰颉利暴虐,民心尽失。

  二曰背盟负约,屡犯边疆。

  三曰天灾人祸,国力已衰。

  四曰部族离心,内乱已生。

  五曰我朝兵精粮足,士气高昂。

  六曰天时地利,战机已至。

  条分缕析,有理有据,实为一篇讨伐突厥的雄文檄稿。

  李世民阅后大悦,当廷展示,对群臣道:

  “公瑾之论,深合朕心!”

  “颉利无道,天怒人怨,今我大唐顺天应人。”

  “吊民伐罪,正在此时!”

  贞观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甲午日。

  长安城寒风凛冽,然而承天门外,却是一片肃杀而炽热的气氛。

  旌旗猎猎,甲胄生辉。

  六路大军的统帅与主要将领齐聚,聆听皇帝最后的出征诏命。

  李世民身着戎装,虽不是亲征,但以此示与将士同心。

  他立于高台之上,声音穿越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士耳中:

  “……突厥颉利,狼子野心。”

  屡背盟誓,侵我河西,虐我边民。”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

  “岂容跳梁小丑,屡犯天威?”

  “今命尔等,六路并进。”

  “犁庭扫穴,永清漠北!”

  “凡我将士,当奋勇争先,立功疆场!”

  “凯旋之日,朕不吝公侯之赏!”

  “万岁!万岁!万岁!”

  十万精锐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连长安城头的积雪似乎都被震落。

  诏命既下,六路大军如六支离弦之箭,射向北方:

  定襄道行军总管:

  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为全军统帅。

  副总管张公瑾辅之,率中军主力,直指突厥牙帐所在定襄。

  通漠道行军总管:

  并州都督、英国公李勣,率东路主力。

  出云中,由东向西横扫。

  截断突厥东逃之路,与李靖形成夹击。

  金河道行军总管:

  华州刺史、霍国公柴绍,率西路军。

  沿黄河北进,掩护李靖侧翼,并伺机包抄。

  大同道行军总管:

  礼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

  副总管张宝相,从灵州向西北挺进,威胁突厥侧后。

  恒安道行军总管:

  检校幽州都督卫孝杰,镇守燕云,严防突厥残部东窜。

  畅武道行军总管:

  灵州都督薛万彻,借道东北,深入突厥后方。

  监视已暗中归附的突利可汗,并截击可能北逃之敌。

  六路大军,总计十余万,皆受李靖节度。

  其动员之迅速,计划之周密,兵种之齐全。

  尤其是配备了相当比例的火枪兵与炮兵。

  后勤保障之有力,

  沿途设立兵站,粮草弹药通过改良的四轮马车与驮队源源不断。

  这些,无不展现出贞观三年“工业革命”积累下的雄厚国力与高效的国家机器。

  更令突厥探马胆寒的是,唐军队伍中那些被油布严密覆盖的车辆。

  以及士兵肩上那不同于以往任何弓弩的、带着长长铁管的武器。

  一种未知而强大的恐惧,随着唐军北上的烟尘,开始在草原上蔓延。

  贞观四年,正月。

  塞外苦寒,积雪没膝。

  李靖亲率三千精锐骁骑,其中包含五百火枪骑兵。

  顶风冒雪,自马邑悄然出塞。

  这支队伍人衔枚,马裹蹄。

  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插入突厥腹地。

  他们日夜兼程,直扑恶阳岭。

  占据此岭,便可俯瞰定襄。

  正月初八夜,风雪稍歇,月色朦胧。

  李靖令全军饱餐,检查武器。

  尤其是火铳与随身携带的少量“掌心雷”,小型手掷火药罐。

  子时刚过,他长剑前指:

  “目标,定襄!”

  “破城之后,直取牙帐!出发!”

  三千铁骑如暗夜中的幽灵,自恶阳岭疾驰而下,直扑定襄城。

  守城的突厥军万万没想到,在如此严寒的深夜,唐军会如同神兵天降。

  仓促的抵抗在唐军迅猛的冲击与火枪骑兵第一轮齐射下迅速崩溃。

  城门被炸开,使用了小型炸药包。

  唐军涌入城中,喊杀声与铳声响彻夜空。

  颉利可汗正在温暖的牙帐中饮酒,闻报大惊,酒盏坠地。

  “李靖?他怎敢……怎敢率孤军深入至此?!”

  颉利又惊又疑,“唐军主力何在?莫非是疑兵?”

  他身边将领亦惊慌失措。

  “可汗!唐军凶猛,且有妖器。”

  “声如雷霆,火光闪现。”

  “我军伤亡惨重,城门已破!”

  斥候连滚爬入帐内报告。

  颉利脸色惨白,想起河西传来的关于唐军火器的零星传闻。

  再结合此刻的突然袭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李靖敢如此冒险,必有倚仗,或许唐军主力真的不远了!

  “快!传令,牙帐立即北撤!”

  “撤往碛口!”

  颉利再也顾不得许多,在亲卫簇拥下,仓皇上马。

  抛弃了大量辎重与部众,连夜向北逃窜。

  定襄城一夜易主。

  李靖占领定襄后,并不急于追击。

  而是迅速整顿城防,安抚降众。

  其中不少是被突厥掳掠的汉人,并派出大量精干细作。

  携带金银,潜入突厥各部。

  广布流言,离间颉利与其部下、以及与诸部落的关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颉利的心腹大将、掌握部分精锐的康苏密。

  秘密来到定襄,向李靖请降。

  康苏密的投降,如同在突厥已然不稳的阵营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颉利闻讯,又惊又怒,更觉孤立。

  不敢在碛口久留,继续率部向阴山方向撤退。

  企图依托阴山天险,重整旗鼓。

  然而,他的退路早已被李世民精心编织的大网封锁。

  撤退途中,颉利残部在浑河边遭遇了柴绍的金河军。

  柴绍以逸待劳,依河列阵,火枪与弓弩层层叠叠。

  突厥骑兵发起冲锋,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弹雨与箭矢。

  人仰马翻,血流漂杵,不得不绕道而走。

  刚摆脱柴绍,行至白道,阴山重要隘口。

  早已埋伏在此的李勣,率领通漠军主力如山洪暴发般冲出!

  李勣用兵老辣,并不急于全军压上,而是先用火炮进行远程轰击!

  “轰!轰!轰!”

  数十门“贞观将军炮”发出怒吼,实心铁球划破寒冷的空气。

  砸入突厥密集的行军队列中,所到之处。

  残肢断臂横飞,战马惊嘶,阵列大乱!

  霰弹随后而至,如同死神挥洒的铁雨,覆盖范围更广!

  从未经历如此恐怖火器打击的突厥军彻底崩溃了。

  许多士兵丢下武器,抱头鼠窜,军官无法弹压。

  颉利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

  狼狈不堪地逃入阴山深处,退屯至铁山。

  清点人马,仅剩数万残兵败将。

  士气低落,粮草匮乏,伤者哀嚎遍野。

  站在铁山寒风中,望着下面凄惶的部众。

  颉利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

  唐军的火器之利,用兵之诡,远超他的想象。

  硬拼,绝无胜算。

  一个狡诈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唤来执失思力——

  这位曾在渭水便桥作为使者、又被李世民扣押过的老臣。

  “你再去一趟长安。”

  颉利声音嘶哑,眼中却闪动着最后一丝诡光。

  “向唐皇谢罪,言辞要极其恭顺。”

  “就说我颉利愿举国内附,永为藩臣。”

  “只求陛下恕罪,给我和部众一条生路。”

  “眼下天寒地冻,我军疲敝,唐皇或会应允。”

  “待使者抚慰,唐军松懈。”

  “待到春日草青马肥,我们再北越沙漠,投奔薛延陀或更北的部落。”

  “积蓄力量,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执失思力心中苦笑,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且未必能瞒过那位英睿的唐皇。

  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领命。

  带着颉利的“诚意”与重礼,再次南下去往长安。

  长安,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伏地请罪、言辞恳切的执失思力。

  听着他转述颉利“举国内附”的请求,脸上神色莫测。

  他并未立刻答复,而是先令执失思力于馆驿休息。

  屏退左右,只留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核心重臣。

  “诸卿以为,颉利是真降,还是诈降?”

  李世民问道。

  李靖沉声道:

  “陛下,颉利虽败,然手中尚有数万骑兵。”

  “其人性情桀骜,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今遣使请降,无非因天寒地冻。”

  “我军追击不便,欲以此拖延时间。”

  “苟延残喘,待春暖后远遁漠北。”

  “依附薛延陀等部,以图再起。”

  “此乃金蝉脱壳之计也。”

  杜如晦点头:

  “……药师所言极是。”

  “若允其降,则必仿效汉朝处置匈奴旧例。”

  “需令其遣子为质,部落南迁,分而治之。”

  “然颉利必不肯真心奉行,届时必生变故,北疆永无宁日。”

  房玄龄亦道:

  “……除恶务尽。”

  “今颉利新败,众心离散。”

  “突利内应,薛延陀掣肘,实乃千载难逢之良机。”

  “若纵虎归山,恐遗祸无穷。”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已然有了决断:

  “……朕意亦然。”

  “然其既遣使请降,朕若断然拒绝。”

  “或强令进军,恐失仁义之名,亦令其他观望部落心生疑虑。”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不若,将计就计。”

  他当即下旨:

  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为使臣,携带大量绢帛酒食。

  前往铁山突厥牙帐“抚慰”,接受颉利“内附”之请。

  并商议具体安置事宜。

  同时,密令李靖为“接应使”,率精兵随后“保护”唐俭等人。

  并“协助”颉利部众南迁。

  旨意中“接应”、“保护”、“协助”等词,意味深长。

  李靖心领神会。

  贞观四年,二月。

  阴山腹地,铁山。

  唐俭与安修仁的到来,以及他们带来的丰厚赏赐与“皇帝宽宏”的承诺。

  让惊魂未定的颉利及其部分贵族,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们设宴款待唐使,酒肉歌舞,气氛看似融洽。

  颉利心中暗喜,以为缓兵之计得售。

  唐军果然停止了攻势,只待拖过这最后一段严寒时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两股致命的寒流。

  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向铁山悄然逼近。

  李靖率军进至白道,与在此等候的李勣大军会师。

  军中大帐,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将领们眉宇间的杀伐之气。

  李勣指着地图,对李靖道:

  “大总管,颉利虽败,残众犹有数万。”

  “若使其越过沙漠,北投铁勒九姓。”

  “则道路阻远,追之不及,后患无穷。”

  “今陛下遣唐俭等前往抚慰,颉利必懈而无备。”

  “我若选精骑,衔枚疾走。”

  “乘其不意,袭破牙帐。”

  “则可一战擒之,永绝后患!”

  “此正所谓韩信袭齐,不顾郦生之故事也!”

  李靖闻言,目光大亮。

  上前紧紧握住李勣的手腕,朗声笑道:

  “懋功此言,深得兵家之妙!”

  “正合吾意!颉利狡猾,非此不足以制之!”

  副将张公瑾面露忧色:

  “大总管,李将军之计虽妙。”

  “然唐俭、安修仁二位天使尚在敌营。”

  “若骤然进兵,恐其性命不保,亦使陛下失信于天下……”

  李靖神色一肃,断然道:

  “此机稍纵即逝!唐俭等人,既为陛下之臣。”

  “为国出使,便当有牺牲之觉悟!”

  “岂能以区区数人之安危,而误剿灭国贼、安定北疆之大局?”

  “若能一举歼灭颉利,则唐俭等纵有不测,其功亦不朽!”

  “陛下明见万里,必不以此罪我!”

  他环视帐中诸将,斩钉截铁:

  “即刻点选精锐一万,人备双马。”

  “携带五日干粮,火枪弹药足备,炮队挑选轻便者随行!”

  “今夜便出发,直捣铁山!”

  “李勣将军率大军随后接应,广布疑兵,截断逃路!”

  “末将等遵命!”

  众将凛然应诺。

  是夜,狂风骤起,卷着漫天大雪。

  天地间一片混沌。

  李靖亲率一万精骑,裹紧战袍。

  用布帛包住马蹄,将士口中衔枚,防止出声。

  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钻入风雪弥漫的阴山山谷。

  严寒刺骨,积雪没膝。

  行军极其艰难,然唐军纪律严明,咬牙坚持。

  沿途遇到小股突厥游骑或零星营帐,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俘获。

  挟之同行,防止走漏消息。

  连续两日一夜的强行军,

  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阴山险隘,逼近铁山突厥牙帐。

  此时,已是二月初七凌晨。

  雪势稍缓,但浓雾弥漫,数步之外难辨人影。

  李靖召集前锋大将苏定方,一位在征战中崭露头角的年轻勇将。

  命其率二百最精锐的骑兵,皆为火枪骑兵,作为突击矛头。

  “定方,你带人,趁此大雾,直取颉利牙帐!”

  “不必顾忌,见敌便杀,以制造最大混乱!”

  “我率大军随后便至!”

  “末将得令!”

  苏定方慨然应诺,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二百骑如同离弦之箭,没入浓雾之中。

  他们马术精湛,对地形已有侦察。

  在雾霭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突厥大营。

  直到距离牙帐仅七里左右,才被外围放牧的突厥牧民隐约发现,惊呼声起。

  “冲!”

  苏定方不再隐蔽,长枪前指,厉声大喝。

  二百火枪骑兵骤然加速,如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入猝不及防的突厥营地!

  他们并不恋战,一路向前,遇帐便挑,见人便射。

  火枪近距离威力巨大,枪声在浓雾中接连爆响。

  火光闪烁,更添混乱!

  突厥大营顿时炸开了锅!

  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唐军。

  只听见四下里都是恐怖的铳声、喊杀声与惨叫声。

  以为是唐军主力大举夜袭,顿时魂飞魄散。

  狼奔豕突,自相践踏。

  苏定方一马当先,直扑那杆最为高大的狼头纛旗所在!

  那里正是颉利的金顶牙帐!

  守卫牙帐的亲兵还算精锐,试图组织抵抗。

  但在火枪的攒射与唐军骑兵的迅猛冲击下,很快被击溃。

  苏定方挥枪挑开帐门,冲入帐中。

  却只见杯盘狼藉,人影杳然——

  颉利极其狡猾,听到外围骚动,心知不妙。

  连盔甲都未及穿戴整齐,便在数十名最忠诚侍卫的保护下。

  从帐后暗道溜出,夺了一匹千里良驹。

  趁着大雾与混乱,向西亡命狂奔!

  “追!”

  苏定方毫不气馁,留下部分人控制牙帐,自己率余骑向西追击。

  此时,李靖率领的主力也已杀到。

  见大营已乱,李靖果断下令:

  “炮兵,就地架炮,向溃逃人群最密集处,霰弹覆盖射击!”

  “骑兵两翼包抄,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训练有素的唐军炮手迅速将数十门轻便野战炮推出,调整角度,装填弹药。

  随着李靖令旗挥下——

  “轰!轰!轰!轰!……”

  比白道之战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炮火,在清晨的铁山脚下轰鸣!

  霰弹如同钢铁风暴,横扫而过。

  将成片成片的突厥人马撕裂、击倒!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东突厥汗国最后的挽歌。

  唐军骑兵如虎入羊群,纵横驰骋。

  火枪齐射,马刀挥舞。

  突厥军彻底失去了建制与指挥,完全崩溃。

  除了跪地投降,便是四散奔逃。

  被唐军追杀、俘虏。

  唐俭与安修仁在乱起之初,便知是李靖发动了袭击。

  二人都是机警之辈,趁乱夺了马匹。

  在少数随从保护下,拼死杀出重围。

  竟奇迹般地全身而退,与后续的李勣大军汇合。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奔袭决战,从黎明持续到午后。

  雪雾渐渐散去,阳光惨淡地照在铁山脚下这片修罗场上。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

  清点战果:

  阵斩突厥兵将万余,俘虏男女部众十余万,缴获牛羊马驼数十万头。

  颉利的金印、仪仗、珍宝无数。

  唯有颉利可汗本人,仗着马快路熟。

  侥幸逃脱,向西窜入荒碛。

  然而,他的败亡已经注定。

  失去了部众与根据地,如同丧家之犬的颉利。

  不久便被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轻骑追击擒获,押送长安。

  至此,雄踞漠北、屡为中原边患的东突厥汗国。

  在贞观四年二月初八这个风雪初霁的日子,

  被李世民精心策划、李靖李勣果断执行的雷霆一击。

  彻底击垮,烟消云散。

  阴山脚下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不仅宣告了一个草原霸主的终结。

  更向整个欧亚大陆,

  昭示着一个以全新面貌崛起、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东方帝国,已然屹立于世。

  长安城未央宫前,那座象征着受降与武功的“渭水便桥”石碑。

  仿佛也在遥远的北方捷报传来时,发出了无声的、畅快的共鸣。

  ……

  贞观四年,二月初八。

  阴山铁山之战,炮火轰鸣,宣告了东突厥汗国的覆灭。

  然而,汗国的末代可汗。

  那位曾在渭水畔耀武扬威、逼迫初登帝位的李世民签下城下之盟的颉利,并未当场授首。

  兵败如山倒的绝望时刻,颉利展现出了一代枭雄最后的狡狯与求生本能。

  他抛弃了牙帐、部众、甚至大部分亲卫。

  只带着最核心的数十名心腹死士,趁苏定方突击牙帐引发的混乱与弥天大雾。

  夺了一匹号称“追风”的千里良驹,仓皇由铁山向西狂奔。

  他的目标很明确:投奔西南方向的吐谷浑国王慕容伏允。

  或者更远一些、但相对富庶安稳的高昌国王麴文泰。

  只要逃出生天,凭借他“突厥大汗”的名号与多年积威。

  未必不能借兵卷土重来,至少也能保全性命,伺机而动。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骨感得刺人。

  败亡之君,犹如丧家之犬。

  昔日的荣耀与威权,在冰雪覆盖的逃亡路上,迅速化为泡影。

  沿途所经部落,闻听唐军大胜、颉利惨败的消息。

  要么紧闭寨门,避之唯恐不及。

  要么干脆落井下石,抢夺其残余财物。

  甚至企图擒拿他向唐军请功。

  部众离心,将领叛逃,如雪崩般不可遏止。

  甚至连他的儿子叠罗施,也在一次混乱的遭遇战中,

  与他失散,不知所踪。

  当颉利逃至云中以西、靠近黄河“几”字弯的荒原时。

  身边仅剩下十余骑,人困马乏,粮草断绝。

  在早春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昔日睥睨草原的雄主,此刻形同乞丐。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前方尘头大起!

  一杆“唐”字大旗与“李”字将旗迎风招展,

  正是奉命从灵州向西北挺进、截击突厥残部的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郡王李道宗的大军!

  颉利肝胆俱裂,欲拨马再逃。

  然座下“追风”经过连日狂奔,也已力竭,嘶鸣着不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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