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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名师将帅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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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七年的深秋,洛阳城中弥漫着一股比往年更为沉重凝滞的肃杀之气。

  宫阙依旧巍峨,御道依然宽阔。

  然往来官吏步履匆匆,面色惶惶。

  市井坊间更是流言蜚语,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九月未尽,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如同秋日惊雷,震动了这座已显颓态的帝国心脏——

  皇帝刘扬,驾崩了。

  宫城之内,气氛诡谲。

  太医署对外宣称,陛下是因“偶感风寒,邪入肺腑,救治无效”而龙驭上宾。

  然那几日从禁中匆忙运出的、以烈酒与石灰反复泼洒的器物。

  宫人内侍间交换的惊惧眼神。

  以及几位曾出入寝殿的御医随后“暴病”身亡的离奇事件。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番恐怖真相。

  天花,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恶疾。

  竟降临于天子之身!

  对于自诩“天命所归”、“圣体金康”的汉室而言。

  此不啻为奇耻大辱!

  更是对已然摇摇欲坠的皇室威信的致命一击。

  官方竭力遮掩,将一切归咎于“风寒”。

  然纸终究包不住火。

  “风流天子染‘风流病’”、“宫闱秽乱,天降之罚”等绘声绘色的传言。

  如同瘟疫般在洛阳乃至更远的地方悄然蔓延。

  带着民间对这位荒唐暴君积郁已久的怨愤与讥诮。

  刘扬死得仓促,更未留下子嗣。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短暂的混乱与暗流汹涌之后。

  以张稷为首的外戚集团,迅速掌控了局面。

  他们拥立了一位年仅六岁的宗室孩童——刘袆。

  继位为帝,改元“永光”。

  六岁天子,自然无法亲政。

  朝堂大权,名正言顺地落入了太后张氏及其兄长张稷的手中。

  张家,这个自昭武时代便与刘氏休戚与共、以联姻紧密捆绑的勋贵世家。

  在历经三百余年浮沉,眼见李、诸葛、谢等家族先后执掌权柄后。

  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时代。

  只是,此时的季汉,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虽历风波却根基犹固的庞大帝国。

  土地兼并如火燎原。

  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民怨沸腾。

  小股流民起义此起彼伏。

  更致命的是,中央权威一落千丈。

  各地刺史、都督拥兵自重,互相攻伐。

  朝廷政令,出不了司隶校尉部、京畿地区者,十之八九。

  未央宫宣室殿,如今已成了张稷发号施令的中心。

  殿内陈设依旧华贵,然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属于新贵的跋扈与旧秩序崩解前的焦躁。

  张稷年约四旬,身材高大。

  面容方正,蓄着短髯。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有久居人上、一朝得志的威势与矜傲。

  他身着紫色绣麟袍,腰佩金鱼袋。

  踞坐于原本属于宰相的席位上,面前堆叠着如山的奏章文牍。

  “大将军,这是度支部呈上的最新赋税汇总。”

  “江南三道,仅扬州一地,拖欠便逾三成……”

  一名属官小心翼翼地呈上报表。

  张稷看也不看,随手将报表拂落在地,冷哼一声:

  “萧衍老儿,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去岁便以水患为由,请求减免,今年竟敢公然拖欠!”

  他眼中寒光闪烁,“还有青徐的高欢,陇西的李虎。”

  “一个个都在蠢蠢欲动,视朝廷如无物!”

  “若不立威,这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他深知季汉痼疾已深。

  然在他看来,欲治天下,先固权位。

  若不能将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任何改革皆是空谈。

  甚至可能为他人作嫁衣。

  于是,一场以“肃清朝纲”“巩固国本”为名。

  实则为张家攫取绝对权力、铲除异己的大清洗。

  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张稷首先以“先帝猝崩,国事纷繁,需得力干臣辅佐幼主”为由。

  将己身官职一路擢升。

  加骁骑大将军,掌京师及部分北军兵权。

  领国子祭酒,控文教清议。

  兼任度支尚书,握天下钱粮命脉。

  一时间,张稷权倾朝野,势焰熏天。

  紧接着,他大力提拔张氏子弟及亲信故旧,充斥台省要职。

  对于不肯依附或可能构成威胁的朝臣。

  则或明升暗降,或罗织罪名,远贬边荒。

  更令朝野震怖的是,

  他竟然下令恢复了季汉初年曾短暂设立、后因酷烈遭废的“诏狱署”!

  此署直隶大将军府,可绕过廷尉、御史台等常规司法机构。

  以“谋逆”“谤讪”“结党”等模糊罪名,

  直接缉拿、审讯、处置官员。

  刑讯逼供,无所不用其极。

  一时间,诏狱署黑狱之中,惨叫日夜不绝。

  洛阳官场,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张稷如此酷烈专横、大肆排除异己的行径。

  终于触动了那些同样根深蒂固、与国同休的老牌勋贵家族最敏感的神经。

  他们可以容忍皇权更迭,可以接受某家某姓一时显赫。

  却绝难坐视一个家族如此赤裸裸地企图垄断权力。

  甚至动用诏狱这等非常手段,践踏数百年来世家大族间默认的“游戏规则”与最后底线。

  这一日,宣室殿内气氛格外凝重。

  以赵家家主、车骑将军赵昭,关家家主、卫将军关理,陆家家主、光禄勋陆珪为首。

  数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联袂求见张稷。

  他们皆身着朝服,面色沉肃,步履虽稳。

  眉宇间却凝着深深的忧虑与不满。

  张稷端坐不动,只略抬了抬眼皮:

  “诸公联袂而来,有何要事禀奏?”

  赵昭年最长,资历最深。

  此刻当先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怒气:

  “大将军!近日朝中之事,老夫等实难缄默!”

  “百官黜陟,自有法度。”

  “刑狱纠劾,当由有司。”

  “如今大将军广布亲信于要津,复设诏狱以逞私刑。”

  “朝野为之汹汹,人心为之惶惶!”

  “长此以往,纲纪何存?”

  “国本何固?!”

  “我等祖上,皆追随昭武皇帝、文昭王浴血奋战。”

  “方有这大汉三百载基业。”

  “益德公当年,义薄云天,与关、赵等家肝胆相照,共扶社稷。”

  “何以今日,大将军行事,竟丝毫不念及祖上同袍之情。”

  “非要赶尽杀绝,不留半分余地?”

  “岂不闻‘天道好还’、‘众怒难犯’乎?”

  关理亦沉声道:

  “赵公所言,亦是关某肺腑。”

  “大将军欲振朝纲,我等非但不阻,反愿襄助。”

  “然振朝纲非以一人之喜恶,非以一家之私利。”

  “似如今这般,顺者昌,逆者亡。”

  “与当年王莽、董卓何异?”

  “岂不寒了天下忠贞士人之心,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高欢、李虎、萧衍之辈,正虎视眈眈。”

  “朝廷内耗若此,岂非自毁干城?”

  陆珪稍显文弱,言辞却更犀利:

  “大将军总揽枢机,当思调和鼎鼐。”

  “凝聚众志,以御外侮。”

  “今却反其道而行之,猜忌日深,刑戮日繁。”

  “岂不闻《诗》云‘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民心如川,可载舟,亦可覆舟。”

  “朝堂若山,根基动摇,则崩塌不远矣!”

  “望大将军三思,速罢诏狱,广开言路。”

  “与诸家共商国是,方是社稷之福。”

  几位老臣言辞恳切。

  甚至搬出了祖上情谊与江山安危,意图打动或震慑张稷。

  然而,他们低估了张稷在权力巅峰的膨胀与偏执。

  也高估了所谓“祖上情谊”在现实利益面前的份量。

  张稷听着,脸上先是毫无表情。

  继而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冰冷而倨傲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眼前这些须发斑白、曾令他家族也必须仰视的老牌贵族代表。

  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祖上之功?同袍之情?”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极可笑的事情。

  “我张氏祖上益德公,丈八蛇矛。”

  辅佐先帝开基立业,功勋岂在他人之下?”

  “三百年来,我张家亦世代忠勤,簪缨不绝。”

  “如今太后临朝,天子幼冲。”

  “正是我张家挺身而出,扶保社稷之时!”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越发锐利逼人:

  “诸公口口声声祖上情谊,然自永初、元嘉以来。”

  “朝政先后操于李、谢、诸葛诸家之手,何尝真正公平?”

  “又何尝时时念及与我张家的‘祖上情谊’?”

  “如今时移世易,陛下信重,太后托付。”

  “张某承此重任,自当大刀阔斧。”

  “革除积弊,重振朝纲!”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诏狱之设,乃为肃清奸佞,震慑不轨,何错之有?”

  “至于诸公所言‘内耗’、‘自毁干城’……”

  他冷哼一声,“张某行事,自有分寸。”

  “外患虽剧,然内不安,何以攘外?”

  “诸公若真顾念社稷,便当谨守本职,勿再多言非分之事!”

  “否则……”

  他话未说尽,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已让赵昭等人心中一寒。

  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着威胁的驳斥,彻底撕破了脸面。

  赵昭等人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既是愤怒,亦是心凉。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张稷。

  已非可以道理、情义规劝之人。

  权力的毒酒,已让他迷失心智,唯我独尊。

  会谈不欢而散。

  老牌贵族们铩羽而归,对张稷的失望与愤恨达到了顶点。

  却也暂时无力正面抗衡其掌控的兵权与诏狱的淫威。

  朝堂之上,张家权势愈发巩固,几成一言堂。

  然而,就在张稷志得意满,以为可以专心“整顿内务”之时。

  来自东南的警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永光元年春,度支部再次奏报。

  扬州刺史萧衍,不仅去岁拖欠的赋税分文未补。

  今春的常贡亦迟迟未至。

  更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萧衍在扬州“广造楼船,擅募甲兵”。

  “私改州郡条令,任免属吏皆出己意”。

  “其心叵测,恐有不臣之举”。

  奏章呈至宣室殿。

  张稷阅罢,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萧衍老贼!安敢如此!”

  “真当我朝廷无人乎?”

  他之前忙于内斗,对江南虽有不满,尚存几分绥靖之念。

  如今见萧衍步步紧逼,公然挑战朝廷权威,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他当即召集心腹议事,决意发兵讨伐:

  “萧衍逆迹已彰,若不速加剿除。”

  “则江南半壁,非国家所有矣!”

  “且此风一开,诸镇效仿,国将不国!”

  “本将军意已决,当发天兵,荡平扬州。”

  “擒拿萧衍,以正国法!”

  此言一出,殿中却出现了不同声音。

  几位还算清醒的大臣出列劝阻。

  一名老成持重的尚书仆射颤声道:

  “大将军息怒!征伐大事,不可不慎。”

  “如今朝廷府库虽未全空,然连年用度浩繁。”

  “河北高欢、陇西李虎皆需防备,兵力已然捉襟见肘。”

  “扬州远在东南,江河纵横,水网密布。”

  “萧衍经营多年,恐已根深蒂固。”

  “仓促兴师,劳师远征。”

  “若战事不利,则四方强藩趁机而动。”

  “局势恐一发不可收拾啊!”

  “不如先遣使严责,观其反应。”

  “同时整饬内政,积蓄力量,徐图后计。”

  张稷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

  “尔等之言,与当年劝谏先帝勿伐高欢者何异?”

  “先帝便是听了汝等迂腐之言,姑息养奸。”

  “方有今日高欢、李虎之患!”

  “岂不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非刘扬!”

  “岂能坐视萧衍裂土称雄而无动于衷?”

  “江南若失,财赋重地尽丧,朝廷何以存续?”

  “此战必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出朝廷的威风。”

  “教天下藩镇知晓,谁才是这江山之主!”

  他心意已决,不容再议。

  遂以朝廷名义,下诏痛斥萧衍“辜恩负德,阴蓄异志”。

  削其官爵,定为国贼。

  同时,紧急调集京畿及附近州郡兵马。

  凑足十五万之众,任命车骑将军赵昭为统帅。

  选择赵昭,张稷自有算计:

  赵家虽与己不睦,但赵昭毕竟世代忠良,声威素著。

  用他为帅,可稍安老牌贵族之心,亦可借其威望统御诸军。

  同时,将赵昭调离中枢,统兵在外。

  亦有助于自己进一步掌控朝局。

  诏令一下,洛阳震动。

  十五万大军开拔,号称三十万。

  旌旗蔽日,浩浩荡荡杀奔东南。

  消息传至建康,梁国公府内,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萧衍已年过五旬,身材清瘦,面容儒雅。

  三缕长髯,颇具名士风范,然眉宇间此刻却凝着深深的忧色。

  他身着常服,立于府邸水榭之畔。

  望着池中残荷,良久不语。

  身后,一众文武属官肃立,人人面带焦虑。

  “汉室虽衰,余威犹在。”

  “张稷挟天子以令诸侯,此番竟真敢大举来犯。”

  萧衍缓缓转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

  “高欢据河北,李虎跨陇西,皆在扩张。”

  “我不过欲保江东一片安宁,效法当年孙氏故事,徐徐图之。”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朝廷不容我立足啊。”

  “十五万大军,以赵子龙之后为帅,来势汹汹。”

  “我梁国新立,兵不过五万,将不过数员。”

  “水军虽利,然陆战恐非朝廷百战精锐之敌。”

  “如之奈何?”

  堂下一片沉寂。

  萧衍所虑,亦是众人所忧。

  梁国草创,根基未稳。

  面对朝廷“大义”名分下的倾力一击,胜算几何?

  正当众人彷徨无计之际,一员文官出列,拱手道:

  “……梁公勿忧。”

  “臣保举一人,若能得用。”

  “必可破朝廷大军,保我江东无虞!”

  萧衍目光一亮:

  “何人?速速道来!”

  那文官道:

  “此人姓陈,名庆之,字子云。”

  “乃义兴郡国山县人氏,现为臣府中功曹。”

  萧衍闻言,微露疑惑:

  “功曹?一州郡属吏耳,能当大任?”

  文官忙道:

  “……梁公切莫以位卑而轻之。”

  “陈庆之虽出身寒微,身体文弱。”

  “难开强弓,不善骑射。”

  “然其胸中富有韬略,胆识过人。”

  “尤善筹谋,深通兵机。”

  “且其人性情祗慎端严,每受任命,必沐浴更衣,恭敬拜受。”

  “生活俭朴,不尚华服丝竹。”

  “虽为文士,然能抚恤士卒,与之同甘共苦。”

  “故颇得军心,部下皆愿效死。”

  “昔年地方剿匪,曾献奇策,以少胜多,显其才具。”

  “此真大将之才,隐于下僚,唯待明主识之!”

  萧衍听罢,虽仍将信将疑。

  但值此用人之际,任何希望都不容放过。

  当即道:“既如此,速召陈庆之来见!”

  不多时,陈庆之应召而至。

  萧衍举目望去,只见来人果然如文官所言。

  身材瘦削,面色略显苍白。

  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

  步履沉稳,气质沉静。

  全然不似惯见之赳赳武夫,倒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寒门儒生。

  萧衍心中不由又打了一个突。

  陈庆之行礼如仪,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

  萧衍开门见山,将朝廷大军压境、己方兵力薄弱之情势略述,然后问道:

  “陈功曹,今之势,敌强我弱,敌众我寡。”

  “且朝廷挟大义名分而来,士气正盛。”

  “依汝之见,当如何应对?”

  陈庆之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回答,反而问道:

  “敢问主公,朝廷大军,以何人为帅?”

  “其兵员构成如何?”

  “粮道补给线路可曾探明?”

  “预计何时抵达何地?”

  萧衍命参军将所知情报一一告知。

  陈庆之凝神静听,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微微屈伸,似在推算。

  待参军说完,他抬眼,目光清澈而镇定,缓缓道:

  “主公,朝廷军虽众,然其弊有三。”

  “哦?哪三弊?”

  萧衍身体前倾。

  “其一,帅老兵疲。”

  “赵昭将军虽名将之后,然久在京师,远离战阵多年。”

  “其所统十五万之众,乃临时拼凑。”

  “京营与各州郡兵混杂,号令不一,默契不足。”

  “且劳师远征,士卒思归,此为一弊。”

  “其二,主疑臣猜。”

  “张稷擅权,猜忌宿将,方遣赵昭出征。”

  “赵昭心中岂无芥蒂?临阵之际,必患得患失。”

  “不敢放手施为,恐功高震主,又惧后方掣肘。”

  “君臣相疑,乃兵家大忌,此为二弊。”

  “其三,天时地利皆在我。”

  “江南春夏多雨,江河涨溢,道路泥泞,不利北方步骑驰骋。”

  “我梁军久居此地,习水战,熟地形,可化被动为主动。”

  “且朝廷大军远来,粮草转运漫长。”

  “若能遣精锐,断其粮道,或焚其粮草。”

  “则敌军不战自乱,此为三弊。”

  他顿了顿,语气转坚:

  “故,以弱抗强,不宜正面决战。”

  “当以智取,以奇胜。”

  “可分兵数路,以精锐水军扰其沿江补给,以轻骑迂回。”

  “断其粮道,焚其辎重。”

  “主力则依托长江天险及江南水网,层层设防,节节阻击。”

  “以空间换时间,疲敝敌军。”

  “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继。”

  “士气低落之时,再集中精锐,伺机反击。”

  “攻其要害,可获全胜。”

  “关键在于,我军需上下一心。”

  “将领需随机应变,士卒需敢战能战。”

  “庆之不才,若蒙主公信重,愿统偏师。”

  “为大军前驱,必不辱命!”

  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既洞察敌军弱点,又善用己方优势,更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战略战术。

  尤其对朝廷内部矛盾、赵昭心态的揣摩,显示出超越寻常武将对政治的敏锐。

  萧衍听罢,眼中疑虑尽去,代之以惊喜与激赏!

  他霍然起身,抚掌赞道:

  “善!大善!”

  “子云真乃吾之韩信、白起也!”

  “见识深远,谋划周详,非寻常将领可比!”

  他当即下令:

  “擢陈庆之为宣猛将军、假节。”

  “总领前军事务,全权负责抵御朝廷大军先锋!”

  “所需兵马将领,任由挑选!”

  “务必阻敌于江北,伺机破之!”

  陈庆之神色平静,躬身再拜,肃然道:

  “庆之受命,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朝廷大军虽众,吾视之如草芥耳!”

  一股沉静而坚定的信心,随着他的话语,悄然弥漫在略显惶惑的梁国文武心中。

  一场关乎江南归属、甚至可能影响天下大势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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