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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季汉书·文昭王李翊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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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寿伏案多日,笔下墨痕染尽数卷青简。

  终将《中祖本纪》尘埃落定。

  然此仅开卷之始,史海浩瀚,人物纷繁。

  如星河棋布,待其一一钩沉定位。

  搁笔暂歇,揉按酸涩眼睑。

  窗外已是深秋景象,庭中老树尽脱华裳。

  枝干虬劲,直指铅灰苍穹。

  偶有寒鸦掠过,啼声嘶哑,更添寂寥。

  他深知,本纪虽成,犹似画龙初具骨架。

  欲使其腾跃生动,威仪尽显。

  还需诸多“云霓”与“雷霆”为之烘托映衬。

  这云霓雷霆,便是中祖一生所遇之劲敌、枭雄。

  其势愈强,其锋愈锐,则最终克而胜之的中祖。

  其光耀便愈是夺目难当。

  此非仅史家笔法,更为陛下“彰扬圣德、巩固国本”深意所在。

  念及此处,陈寿目光转向案旁另垒起的两叠文书。

  一叠题签“袁氏本初”,一叠则为“曹氏孟德”。

  此二人,一为河北巨擘,一为中原枭雄。

  皆曾横绝一时,足为中祖前期霸业之砥石。

  他先取“袁氏”卷宗,缓缓展开。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

  陈寿提笔濡墨,并未急于叙述其败亡。

  反是倾力铺陈其煊赫出身与滔天权势。

  “高祖父安,为汉司徒。”

  “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

  笔锋所至,似见袁氏门阀累世簪缨。

  朱轮华毂,往来皆名士,谈笑有公卿。

  “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

  “又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皆为奔走之友。”

  寥寥数语,一个世家贵胄、交游广阔、颇具人望的年轻领袖形象已跃然纸上。

  尤为着力处,乃写其胆魄。

  记其于洛阳董卓擅权、百官震怖之际。

  “绍勃然曰:‘天下健者,岂唯董公!’”

  “按剑横揖,径出东门。”

  此一节,陈寿几以小说笔法渲染。

  想象当时殿上剑拔弩张之气,袁绍怒目按剑之姿。

  其声如金铁交鸣,其势欲贯殿而出。

  凛然豪气,直透纸背。

  此非为赞绍,实为后文其败亡伏一巨大反差——

  如此豪雄,何以终为阶下囚?

  继而叙其事业巅峰。

  界桥之战,公孙瓒白马义从如雪浪席卷,冀州诸将皆失色。

  “绍令麹义以八百先登,强弩千张夹承之。”

  “绍自临阵,暂住楯下。”

  “瓒骑冲突,围之数重。”

  “弓矢雨下,绍左右皆失色。”

  “绍神色自若,登高指挥,义兵殊死战,大破瓒军。”

  陈寿不惜笔墨,详绘战场金鼓杀伐。

  矢石交坠,危如累卵之际。

  袁绍登高督战,从容若定。

  终以步克骑,成就经典。

  易京之战,围公孙瓒于孤楼。

  “绍为地道,突坏其楼,稍至中京。”

  “瓒自知必败,尽杀其妻子,乃引火自焚。”

  笔调冷峻,似见烈焰腾空,英雄末路。

  而袁绍稳坐帷幄,指点江山。

  河北之地,尽入彀中。

  此时袁绍,“据青、冀、幽、并四州之地。”

  “收揽豪杰,聚集名士。”

  “带甲百万,谷支十年”。

  其势之盛,几有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象。

  至此,一尊巍然巨像已然塑成。

  雄踞河北,虎视中原。

  然后,方是官渡之役。

  陈寿笔锋一转,写袁绍虽拥百万之众。

  谋士如云,战将如雨。

  然“矜愎自高,短于从善”。

  拒田丰、沮授之深谋,许攸、张郃之良策。

  反观刘备阵营。

  “文昭王翊总揽枢机,算无遗策。”

  “虽绍势大,翊公镇定如恒。”

  “抚循将士,调运粮秣,坚壁以待。”

  “中祖备,弘毅宽厚,信义著于四海。”

  “更能倾心任翊公之谋,将士用命,上下同欲。”

  两相对照,高下立判。

  及至战酣,“绍军虽众,号令不一,进退失据”。

  “翊公窥其隙,率奇兵袭乌巢,焚其辎重。”

  “亲冒矢石,督军奋击”。

  最终,“绍军大溃,仅以八百骑渡河。”

  “舆图籍册,尽委于地”。

  昔日“天下健者”之豪言,四州带甲之雄风,界桥易京之英武。

  尽化官渡狼烟,随风而散。

  陈寿并未止笔于其败亡,更续写其晚景凄凉,诸子内讧。

  “绍爱少子尚,欲以为后,未及定而绍死。”

  “谭、尚争冀州,兵连祸结,遂为他人所乘”。

  篇末论赞,陈寿引己之评断,亦是点睛之笔。

  “观袁本初之生平,可谓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虽凭藉世资,一时豪杰景从,然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

  “闻善而不能纳,加之嫡庶不分,嗣绪混乱。”

  “遂使河北基业,二世而斩,岂不惜哉!”

  “反观中祖,起于细微,而弘毅宽厚。”

  “知人善任,从善如流。”

  “虽颠沛险难,信义愈明。”

  “故能收英雄之心,终成帝业。”

  “成败之由,岂非昭然若揭乎?”

  此论一出,前文所有铺陈渲染,皆为此处反衬服务。

  袁绍形象愈是曾经辉煌强大,其败亡便愈显必然。

  而战胜他的刘备,其人格魅力与政治智慧,便愈是光芒万丈。

  搁下袁绍列传初稿,陈寿闭目养神片刻,胸中犹自回荡着界桥战鼓与官渡烽烟。

  稍事休息,复又展开“曹氏”卷宗。

  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也。

  此人较之袁绍,更为复杂多面。

  与中祖刘备之关系亦是忽敌忽友,波澜迭起。

  陈寿提笔,心下已有计较:

  既要写出其“乱世奸雄”之机变枭悍,亦不能掩其“治世能臣”之才略功业。

  如此,

  方显中祖对手之强,亦见胜利之来之不易。

  开篇先叙其早岁任洛阳北部尉时。

  “造五色棒,悬门左右。”

  “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

  “灵帝爱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操巡夜获之,即杀之。”

  “京师敛迹,莫敢犯者”。

  此一节,突出其不畏权贵、执法严厉之刚猛性格。

  虽显酷烈,亦见胆色。

  旋写其参与讨董,“诸军十余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

  “操独愤然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

  “’遂引兵西进,战于荥阳汴水。”

  虽遭徐荣所败,几丧性命,然其敢为天下先之勇气。

  已与逡巡诸将形成鲜明对照。

  此皆为其早期“英雄气概”之铺垫。

  其后,写其立足兖州,破青州黄巾。

  “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

  “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始有争衡天下之资本。

  然笔锋随即转至与刘备之首次交锋——二伐徐州。

  此处,陈寿刻意强调刘备之先见与曹操之失算:

  “时陶谦病重,中祖驻郯县。”

  “曹操复来争。”

  “文昭王翊度其后方必为吕布所乘,力劝中祖勿与之争锋于野。”

  “而当坚壁清野,待其自退而击之。”

  “中祖从翊公言。”

  “操果因兖州生变,吕布袭其郾城,仓皇退军。”

  “中祖乘势追击,大破曹军于彭城之下。”

  此一败,既显李翊料敌机先之智,亦见刘备从谏如流之明。

  而曹操虽败,其反应迅速、果断回师平定内乱之举。

  亦见其应变之才,非庸碌之辈。

  此后,曹刘关系进入短暂联盟期。

  陈寿详述两家共讨僭号淮南的袁术。

  “中祖与曹操会于寿春,分进合击。”

  “术穷蹙病亡,淮南遂平,两家各取地而还”。

  继而联手北伐河北袁绍,“官渡既胜,中祖与操分定冀、幽、青、并,划河而治。”

  “一时堪称盟好”。

  此段叙述,力求公允。

  既写双方合作之利,亦暗伏后来争端之因——

  利益终究难均,霸业岂容并立?

  联盟破裂之始,陈寿归结为中原归属。

  “河北既定,中原谁属?”

  “中祖据徐州、豫州大部,曹操握兖州、司隶及豫北。”

  “两强相接,衅隙渐生。”

  自此,笔下烽烟再起,“大小数十战,或中祖略地至许下,或操兵锋及彭城。”

  “互有胜负,拉锯经年”。

  此间穿插“赤壁之战”关键一笔,却从曹操视角切入。

  “操乘刘表新丧,疾袭荆州,中祖与江东孙权联盟拒之。”

  “联军火攻,大破操军于赤壁。”

  “操引军北还,荆州遂为孙刘分据。”

  此败为曹操南进之重大挫折,陈寿点出其骄兵轻进之失,亦衬托孙刘联盟之效。

  然后,便推向那决定中原霸主归属的终极决战。

  陈寿凝神聚气,以史诗笔调铺陈。

  “建安十六年秋,中祖与曹操会猎于中原。”

  “是役也,双方投入倾国之兵。”

  “连营数百里,旌旗蔽日。”

  “鼓角喧天,规模之巨,前所未有。”

  “操挟骑兵之利,初战屡摧中祖阵角。”

  “然中祖得翊公庙算,深沟高垒,挫其锐气。”

  “更遣云长、益德等猛将,屡出奇兵,断其粮道。”

  “相持逾月,操军粮尽,士气萎靡。”

  “中祖乃悉锐攻之,大战于陈野。”

  “翊公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中祖亲执桴鼓,将士殊死。”

  “曹军大溃,尸横遍野,河水为之不流。”

  “操仅率残骑,夜遁西走。”

  此段描写,极尽渲染之能事。

  将刘备阵营之团结、李翊之谋略、将士之勇猛、最终胜利之辉煌。

  与曹操之败逃仓皇,对比得淋漓尽致。

  败逃之后,曹操命运已定。

  “操遁入关中,复走汉中,终入益州。”

  “然中祖已遣将扼守祁山、剑阁诸险。”

  “操屡欲北伐,皆不得出,困守西蜀一隅。”

  陈寿写其晚年,“虽僭称魏王,然地狭民寡。”

  “昔年横槊赋诗、睥睨天下之慨,尽化萧瑟西风。”

  “每东望中原,辄唏嘘流涕”。

  最后,“操病逝于成都,其子丕追尊为魏庄王”。

  一个曾逐鹿中原、叱咤风云的枭雄,终老于偏安之地。

  其落寞背影,令人唏嘘。

  亦更反衬出胜利者刘备事业之恢宏。

  篇末论赞,陈寿综合前人评价与己见,写道:

  “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也。”

  “机警有权数,知人善察,难眩以伪。”

  “识拔奇才,不拘微贱。”

  “法令严明,勋劳必赏。”

  “芟刈群雄,几平海内。”

  “其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

  “昼则讲武策,夜则思经传。”

  “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

  “文武兼资,雅性节俭,不好华丽,此其长也。”

  “然其性忌刻,寡恩义。”

  “虽云‘周公吐哺’,实怀王莽之志。”

  “杀伐过重,屠城戮降,有亏仁德。”

  “猜忍变诈,屠戮故旧,人怀危惧。”

  “至于赤壁之骄、中原之败,岂非智有所穷,力有所殆乎?”

  “反观中祖,以仁德为本,信义为甲。”

  “宽厚得众,百折不挠。”

  “曹公以术驭人,人皆惧之。”

  “中祖以诚待人,人皆怀之。”

  “曹公恃力强取,终有遗恨。”

  “中祖顺天应人,乃克大业。”

  “此其所以异也,亦成败之所由分也。”

  此论力求全面,褒其才略,贬其德性。

  最终皆归趋于烘托刘备之“王道”胜于曹操之“霸道”。

  连撰袁、曹二传,耗神极巨。

  陈寿搁笔时,窗外竟已飘起今冬初雪。

  细盐似的雪沫无声洒落,覆盖了枯寂的庭院。

  他仔细将两篇列传稿本与先前《中祖本纪》并置一处。

  又查阅了相关战役细节、人物言论的原始记录。

  核对无误,方用锦袱包裹妥当。

  次日,便亲自携至侍中省,呈交诸葛瞻审阅。

  诸葛瞻值房内温暖如春,铜兽炉中炭火正红,檀香幽幽。

  他接过厚厚一叠稿本,示意陈寿一旁稍坐,自己则凝神细读。

  室中唯闻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有炭火爆裂的轻响。

  陈寿端坐椅上,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却难免忐忑,不知这位严苛的上司又将指出何处纰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诸葛瞻方缓缓抬起头。

  将稿本轻轻放在案上,目光看向陈寿,脸上并无明显喜怒。

  “陈中书,”他开口,声音平稳,“袁绍、曹操二传,大略已具。”

  “铺陈渲染,颇见功力。”

  “以强敌之煊赫,反衬中祖之巍峨。”

  “以枭雄之末路,印证天命之所属。”

  “此立意甚佳,深合陛下‘彰扬圣德’之旨。”

  “其中对二人早年英姿、霸业巅峰之描写,尤为着力。”

  “使得其后败亡,更具警醒意味。”

  “论赞部分,褒贬有度,归于正道,亦属稳妥。”

  陈寿闻言,心中稍安,忙躬身道:

  “全赖侍中指教,下官不敢贪功。”

  诸葛瞻摆了摆手,继续道:

  “然则,有一处关节点。”

  “尚需略作斟酌删改,使其更为圆融。”

  陈寿心下一紧:

  “请侍中明示。”

  诸葛瞻指尖在稿本中段轻轻一点:

  “便是此处,汉中之役。”

  陈寿了然。

  汉中之战,乃是曹操退入益州后,为争夺汉中要地。

  与刘备展开的一场关键战役。

  此战结果,却是刘备平生罕有之大败。

  损兵折将,未能得汉中。

  反而让曹操稳固了蜀中北面门户。

  在撰写曹操传时,陈寿对此战已极尽回护之能事。

  将败因多归之于“霖雨不止,粮道艰难,士卒疲病”。

  “曹操据险固守,以逸待劳”等客观因素。

  并强调刘备虽败,“然旋踵即整顿军马,固守防线,使曹操终不能越秦岭而窥中原”。

  试图淡化失败影响,维持刘备“善战”之形象。

  “下官已尽力润饰,突出客观之难……”

  陈寿试探道。

  诸葛瞻摇头,目光如炬:

  “润饰虽有其效,然败绩终究是败绩。”

  “尤其此战,中祖确有冒进之失。”

  “文中提及‘文昭王翊力劝中祖暂缓用兵,中祖未纳’。”

  “此句虽为陈述事实,然落在后世读者眼中。”

  “难免有损中祖‘从善如流’之明君形象。”

  “陛下与朝廷之意,是要一部能‘固本’之史,非仅记录胜败之史。”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依我之见,此段当再做调整。”

  “其一,可再强化天时、地利之不利。”

  “譬如,可详写当时秦岭南北气候殊异。”

  “北军不耐瘴湿,疾疫流行之状。”

  “或强调汉中地势险绝,曹操早筑坚城,确有一夫当关之固。”

  “其二,对于文昭王谏阻一事,措辞可更委婉。”

  “不必直言‘未纳’……”

  “可云‘中祖志在混一寰宇,念及汉中乃入蜀锁钥,势在必得。’

  “‘虽知险阻,仍决意进取。’”

  “翊公深谋远虑,更为持重。”

  “然亦知中祖定策,乃尽心辅佐,筹画粮秣,安抚后方云云。”

  “如此,既保存事实轮廓。”

  “又将中祖之决策,归于‘一统大业’之急切与担当,而非刚愎自用。”

  “将翊公之谏,归于策略风格之差异,而非君臣歧见。”

  “其三,败战过程,可更略写。”

  “重点置于败后如何妥善处置,稳定局势。”

  “彰显中祖处变不惊、善于收拾之能。”

  “总而言之,务使此一节读来。”

  “中祖虽有挫折,然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其应对不失人主风度,无损其整体光辉形象。”

  “败,亦要败得‘体面’,败得有‘缘由’,败后更显其‘坚韧’。

  陈寿听罢,心中暗叹诸葛瞻思虑之周详。

  亦更深感修史如走钢丝,一字一句皆需权衡再三。

  他肃然拱手:

  “侍中所教,如拨云见日。”

  “下官愚钝,未能思虑至此。”

  “回去后,定当遵照钧意。”

  “对汉中之役一节,重新斟酌,仔细修改。”

  “嗯,”诸葛瞻颔首,“陈中书辛苦。”

  “修史乃千秋事,急不得,亦草率不得。”

  “每处细节,皆可能影响后世对我季汉先朝之观感。”

  “谨慎为之。”

  “下官明白。”

  抱着厚重的稿本退出侍中省,风雪迎面扑来,陈寿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紧了紧衣袍,踏着渐积的薄雪,向自己的值房走去。

  雪落无声,覆盖了宫道的青石板,也仿佛要覆盖住历史本身的诸多沟壑与棱角。

  他想起笔下袁绍的界桥英姿、曹操的横槊赋诗。

  那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气概与风流。

  然而在史官的笔下,它们都成为了另一尊神像脚下的基石与映衬。

  如今,连这尊神像偶尔的失足,也需要用最精致的笔触。

  为其修补痕迹,披上合理的外衣。

  回到案前,他重新铺开稿纸。

  就着昏暗的天光与跳动的烛火,开始按照诸葛瞻的指点。

  一笔一划,重新勾勒那场发生在秦岭深处、褒水之畔的失败战役。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

  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无论是辉煌的还是黯淡的,都温柔而坚决地掩埋。

  只有这室内的孤灯与笔下的墨迹,还在固执地试图勾勒出一种“应当如此”的过去。

  ……

  时令更迭,庭中残雪未尽,墙角已有新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陈寿于兰台秘阁之中,不觉已是半载光阴。

  这半年间,他埋首故纸,秉烛继晷。

  笔下如走龙蛇,将中祖刘备一生劲敌,逐一勾勒成形。

  僭号淮南的袁术,陈寿写其“冢中枯骨”之狂悖,奢靡无度之荒唐。

  终至众叛亲离,呕血而亡。

  以衬中祖之俭朴务实、深得人心。

  雄踞辽东、三世经营的公孙度家族。

  陈寿则极言其“东伐高句丽,西击乌桓,南取辽东半岛,威行海外”,俨然一方霸主。

  然终为李翊遣将所破,枭首襄平。

  以彰季汉兵锋之远及,中祖统一之志坚。

  盘踞江南的孙策、孙权兄弟。

  陈寿既写孙策“猛锐冠世,揽取江东,士民皆附”之小霸王英姿。

  亦写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之守成权谋。

  然赤壁虽暂联刘抗曹,其后争夺荆州、江淮,屡生衅端。

  终不免为季汉所并。

  以此凸显中祖与李翊处理复杂盟敌关系之高妙,与最终天下一统之必然。

  乃至乌桓单于蹋顿,“骁武善骑射,边长老皆比之冒顿”。

  引袁绍残余为援,屡犯北疆。

  终被李翊定策,张辽远征。

  斩于白狼山,自此北塞宁息。

  凡此种种敌酋,陈寿皆不吝笔墨。

  渲染其一时之强,地域之广,兵甲之盛。

  而其最终败亡,则成为季汉开国路上不可或缺的注脚。

  反照出刘备与李翊君臣组合无可匹敌的恢宏气象。

  劲敌既毕,笔锋遂转。

  投向那熠熠生辉的凌烟阁功臣谱系。

  此乃史书最为华彩之乐章,亦是最需倾注敬仰与温情之篇章。

  首写陈登,字元龙。

  “少有扶世济民之志,博览载籍。”

  “雅有文艺,兼通武略。

  ”陈寿详述其早年助刘备安定徐州,后独当一面,总督江南。

  “镇抚山越,开辟田畴。”

  “兴修水利,通商惠工”。

  使吴楚之地,渐成富庶之区。

  更记其与李翊“鱼脍之交”,肝胆相照,共佐大业。

  最后点出其“鞠躬尽瘁,卒于任上”。

  追封陈公,绘出一位文武兼资、公忠体国的社稷重臣形象。

  次写关羽,字云长。

  陈寿饱蘸浓墨,写其“亡命奔涿郡,与中祖、张飞恩若兄弟,寝则同床”的生死之义。

  写其“策马刺颜良于万众之中,绍军莫敢当者”的万人敌神威。

  写其“督青州事,恩信大行,威震华夏”的统帅之风。

  更着重写其“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的忠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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