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攻破一处豪强坞堡,必将其为首者枭首示众。
打开粮仓,将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铜钱,乃至田契地券。
当场分发给追随的士卒与闻讯而来的穷苦乡民。
那时节,“陈天王”、“活菩萨”的欢呼声响彻乡野。
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眼中重燃希望,仿佛真有一位“天公”降世。
来涤荡这世间的不公。
陈犊自己也沉浸在巨大的权力快感与道德优越之中。
行走于分得田产的农户之间。
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恩戴德,俨然以救世主自居。
然而,权力与财富的腐蚀。
往往比刀剑更为锋利,也更为悄无声息。
首先变味的,是分配的原则。
当劫掠来的财富不再仅仅是满足基本生存的粮食布匹。
而是包括了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华美丝绸、娇媚姬妾时。
人心中的天平便开始倾斜。
追随陈犊起家的那些老兄弟、大小头目们。
在经历了最初的“大公无私”后,渐渐觉得。
自己提着脑袋才搏来的富贵,理应多分一份。
于是,“优先犒劳有功将士”成了新的分配口号。
肥田、美宅、重器、娇娃,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各级头目的私囊。
轮到普通士卒和乡民的。
往往是些次田薄地、残旧布匹。
甚至只是几斗粗粮。
最初的“均贫富”,悄然变成了新的等级分配。
紧接着,是对待“土豪”态度的根本转变。
起初是必欲杀之而后快,以泄贫贱时积压的愤恨,也以此立威。
但很快,陈犊及其将领们发现.
这些盘踞地方多年的世家豪强,并非只会引颈就戮。
他们深谙“破财消灾”之道,更懂得如何投其所好。
当一箱箱黄白之物、一匹匹江南锦绣。
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家姬被秘密送到陈犊及其心腹将领的府上时。
那“阶级仇恨”的火焰,便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与温柔乡中——
迅速冷却、变质。
尤其是一些颇具实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豪强。
他们派来的说客,往往不是空手而来。
而是带着“合作”的提议:
愿意献出部分田产钱粮以充军资。
甚至可以帮助陈天王管理地方、征收赋税。
只求保全家族性命与剩余家业。
对于骤然暴富、却缺乏管理庞大占领区经验的陈犊集团而言。
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他们需要这些地头蛇的知识、人脉与经验来维持统治。
更需要他们持续“进贡”来满足日益膨胀的享乐需求。
于是,屠刀放下了,酒杯举起了。
昔日的“阶级敌人”,变成了“合作盟友”。
陈犊甚至开始默许、纵容这些豪强。
借助“陈天公”的威势,以“清理叛产”、“充作军需”等名目。
变本加厉地兼并那些普通自耕农甚至小地主的土地。
一个讽刺的循环开始形成:
当初因反抗豪强兼并而起的义军,
如今却成了新一轮、更野蛮土地兼并的推动者与保护伞。
陈犊本人的变化,则更为显著而可悲。
这个曾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佃农之子。
在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大权、见识了锦衣玉食的繁华后。
内心深处那因长期贫贱而压抑扭曲的部分。
如同遇到雨水的毒藤,疯狂滋长起来。
他变得极度热衷排场与享乐。
出行必是八抬大轿,前呼后拥。
旌旗仪仗摆出数里,比之前任太守还要煊赫。
饮食务必求精求奢,山珍海味,水陆毕陈。
稍有不如意便掀翻宴席,鞭笞庖厨。
衣着只穿最上等的绫罗绸缎,蜀锦吴绫,日日翻新。
仿佛要将过去几十年没穿过的华服一次穿尽。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由内而外地“厌恶”贫穷。
厌恶那些与他出身相似的贫苦百姓。
或许,在潜意识里。
这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面孔。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是他极力想要抹去、想要超越的“人生污点”。
他不再视他们为“亲人”、“兄弟”。
而是看作低贱、愚昧、有待他“恩赐”才能生存的蝼蚁。
一日,陈犊乘着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在亲卫簇拥下巡视他所谓的“王畿”之地。
行至一处刚被“分配”过田地的村落,
一个衣衫破旧、满脸皱纹的老农。
领着全家老小,颤巍巍地跪倒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中央。
朝着马车连连叩头,涕泪横流地高喊:
“天王!恩公!”
“小老儿带全家来谢恩了!”
“您分给俺的那三亩薄田,救了俺一家子的命啊!”
“俺们永远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您还记得不?”
“俺们以前是一个村的,村东头老槐树下,您还帮俺推过车哩!”
这老农是真心感激,也想用旧日乡情拉近与这位“大人物”的距离。
然而,马车内的陈犊。
在听到“一个村的”、“推过车”这几个字眼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觉得这老农是在故意揭他的短,是在提醒他曾经卑微的过去!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猛地掀开车帘,对着侍立车旁的亲兵队长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刁民,胆敢拦阻本王车驾。”
“胡言乱语,攀附乡谊!”
“给我拖下去,重责二十鞭!”
“将他家那三亩地,即刻收回!罚没充公!”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收回的地,转卖给张公家。”
“价格……按市价再加三成!”
亲兵如狼似虎般扑上,不顾老农一家的哭喊哀求。
将其拖到路边,扒去上衣。
皮鞭呼啸着落下,很快便血肉模糊。
那三亩刚刚带来生机的薄田,转眼易主。
成了当地一名依附陈犊势力的张姓豪强囊中之物。
此事如寒风般迅速传遍乡里,无数曾对陈犊抱有幻想的贫苦百姓。
心中那点残存的温热,彻底凉透,化为刺骨的冰凌。
为了维持日益奢靡的宫廷开销、庞大的军队给养。
以及满足各级头目愈演愈烈的贪欲,陈犊政权开始了变本加厉的盘剥。
各种名目的“捐税”、“摊派”、“劳役”层出不穷。
较之前朝官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官府征税尚有规章可循,虽也常被胥吏篡改。
但陈犊部下则全无章法,如同土匪劫掠,随心所欲。
赵郡下辖某县,一户姓王的人家。
仅有薄田数亩,男主人勤勉,女主人贤惠。
上有老母,下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童。
原本尚可勉强度日。
但接连数月的“剿匪捐”、“犒军费”、“修宫钱”摊派下来。
家中存粮告罄,连耕地的黄牛也被估价抵税。
这日,几名歪戴头盔、手提刀枪的“天公军”士卒又上门催缴一笔新的“冬衣税”。
王家实在拿不出一文钱、一粒米了。
男主人跪地苦苦哀求,言明家中困境。
为首的军卒眼睛一瞪,骂骂咧咧:
“没粮没钱?那就拿东西抵!”
“屋里有什么值钱的,都拿出来!”
说罢,不顾阻拦,闯入简陋的屋舍。
一番翻箱倒柜,却只找到几件破旧衣物和一口铁锅,值不了几个钱。
军卒恼羞成怒,一眼瞥见屋后棚子里拴着的一头瘦骨嶙峋的毛驴——
那是王家最后的生产工具,用来驮运肥料、拉磨碾粮的命根子。
“把这驴牵走!”
军卒挥手。
“军爷!不行啊!”
“这驴是俺们全家活命的指望啊!牵走了,俺们怎么活啊!”
男主人扑上去,死死抱住驴缰绳,声泪俱下。
“滚开!不识抬举的东西!”
军卒抬脚狠狠踹在男主人的心窝,将其踹倒在地。
又上前补了几脚,直踢得他口吐鲜血。
蜷缩在地,奄奄一息。
老母亲和妇孺从屋里冲出,抱着重伤的男主人,哭天抢地。
那妇人望着被强行牵走的毛驴,望着凶神恶煞的官兵。
或者说,如今已是“贼兵”的他们。
那扬长而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吐血不止的丈夫和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悲从中来,放声嚎啕: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当年陈犊起兵的时候,管俺们叫亲人。”
“可如今他成事了,坐上四个轮子的金马车,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不认我们这些‘亲人’了!!”
“说好赶走狗官兵,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他当时没对俺说,这‘好日子’,得由他们先过啊!”
“这世道,怎么比官府在时还要黑,还要狠啊!!”
凄厉的哭喊,在萧索的冬日村庄上空回荡。
如同最绝望的控诉,刺痛着每一个听闻者的心。
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当初说好了一起享福。
最后这福,却变成了他们独享?
类似的悲剧,在陈犊控制的区域内不断上演。
“朝廷在时,咱们至少还能吃上糙米饭,逢年过节见点荤腥。”
“可跟了这陈天王,咱们连喝口稀粥都得看那些军爷的脸色,弄不好连粥底子都保不住!”
这样的议论,起初只在最隐秘的角落里低声流传。
渐渐地,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成为公开的怨言与共识。
民心,这看似虚无缥缈却实则重逾千钧的东西。
如同掌中沙、指间水。
正从陈犊那因贪婪而变得粗糙的手中,飞速流逝。
作为起义军最初的谋主,略通文墨,见识稍广的吴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危险的暗流。
他曾亲眼见证这支队伍如何从几十个走投无路的农民,滚雪球般发展到数万之众。
也深知“民心”对于他们这种缺乏正统名分、全靠一时激愤与利益聚合的政权意味着什么。
眼看陈犊日益骄奢,部下越发跋扈。
百姓怨声载道。
而北面冀州刺史杜预治下的官府,却在不断发布安民告示。
承诺清丈田亩、惩治不法、减免赋税……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形势已岌岌可危!
这一日,吴涉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求见陈犊。
在装饰得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暴发户俗气的“王府”大殿中,吴涉苦口婆心地劝谏:
“大王!近日民间怨言四起。”
“皆言我部征敛无度,甚于前朝。”
“官吏豪强勾结,侵吞民田,百姓苦不堪言。”
“长此以往,恐失人心啊!”
“昔日我等以‘拯民于水火’为号,方得百姓拥戴,有今日之势。”
“若背弃初衷,自绝于民。”
“则根基动摇,大厦将倾!”
“请大王速速颁下严令,整饬军纪,约束部众。”
“减轻赋敛,安抚百姓,重拾民心为上!”
陈犊正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玉如意。
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民心?吴先生,你总是把‘民心’挂在嘴边。“
“民心值几个钱?”
“我有数万精兵强将在手,刀把子硬,他们敢造反不成?”
“那些泥腿子,有口饭吃就该知足了,还敢挑三拣四?”
吴涉心中焦急,上前一步,声音提高:
“大王!岂不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刀兵可压一时,岂能压一世?”
“况且,我部粮饷军需,大半仍需取自地方!”
“若百姓离心,征缴不继,军心亦将不稳!”
“昨日有报,高邑县已有饥民因缺粮而亡者数人,此乃不祥之兆啊!”
“高邑?”
陈犊终于抬起头,脸上却满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被触怒的烦躁。
“死几个人怎么了?”
“我华夏几千年,哪朝哪代没有饿死冻死的人?”
“便是那煌煌大汉,号称‘武德盛世’,难道就没人饿死?”
“吴先生,你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怎么如此大惊小怪。”
“专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我看你是闲得慌了!”
他越说越气,将手中玉如意重重往案几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
“本王自有主张!你退下吧!”
吴涉看着陈犊那因纵欲而浮肿、却写满了刚愎与冷漠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再劝无益,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躬身一礼,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殿外寒风扑面,却不及他心中寒意之万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苦劝陈犊的同时。
冀州刺史杜预的“软刀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们的咽喉之下。
杜预的舆论攻势,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
却又带着明确的政治指向,迅速渗透进陈犊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
他派出的细作、说客,化装成行商、游医、僧道。
甚至就是本地土生土长的“自己人”。
在茶棚酒肆、田间地头、村落集市。
用最朴素直白的语言,传播着朝廷的“新政”:
“听说了吗?朝廷杜使君发了告示。”
“说要重新丈量田亩,厘清地权。”
“把那些被豪强巧取豪夺的田地,还给原主!”
“是啊,还说只要配合官府,登记造册。”
“今年受灾的、实在困难的,赋税可以减免甚至全免!”
“城里的‘平准仓’快修好了,以后粮价太贵时。”
“官府会开仓平价卖粮,不让奸商囤积居奇!”
“杜使君还说了,要严查贪官污吏和不法豪强。”
“不管以前跟着谁,只要为非作歹,一律法办!”
这些消息,对于在陈犊治下水深火热、朝不保夕的百姓而言。
无异于久旱中的甘霖,黑暗中的曙光。
与陈犊政权日益加剧的盘剥和混乱相比,
朝廷的承诺显得如此“正统”、如此“有条理”、如此“有希望”。
尽管过去官府也有欺压,但至少还有个“王法”的名头。
还有个申诉,哪怕希望渺茫的渠道。
而在陈犊这里,只有赤裸裸的暴力与掠夺。
人心思定,人心思安。
在现实苦难的对比与朝廷“仁政”的诱惑下,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暗中期盼朝廷的“王师”到来。
至少,不再像过去那样抵触甚至支持陈犊。
一些地方乡绅、小地主。
原本在陈犊与官府之间摇摆不定。
此刻也纷纷暗中与杜预派来的人接触,表示愿意“弃暗投明”。
提供情报甚至内应。
与此同时,
杜预那更为阴险却也更为高效的“银弹”与“离间计”,也射向了陈犊集团的核心。
他确实派人携带重金,秘密接触了吴涉。
使者言辞恳切,许以高官厚禄,言明朝廷求贤若渴。
如吴先生这般人才,误陷贼巢,实属可惜。
若能幡然醒悟,助朝廷平定叛乱。
不但前罪可免,更可立下大功,前程不可限量。
吴涉虽然对陈犊失望透顶,但他骨子里仍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节与对“从一而终”的迂腐坚持。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陈犊性情多疑暴戾。
自己若稍有异动,必遭横祸。
他严词拒绝了来使,并将来人驱逐。
这一切,自然在杜预的预料之中。
他本就没指望能一次说服吴涉。
此次接触,投石问路是真。
但更大的目的,则是“问路”之后必然产生的“回响”。
几乎就在吴涉拒绝劝降的次日,
关于“吴涉秘密接触朝廷使者,意图叛变”的流言,就如同长了翅膀般。
在赵郡“王府”内外、军营之中飞速传播开来。
流言绘声绘色,细节丰富:
某日某时,在某某隐秘宅院,吴涉与朝廷密使密谈良久。
收下了多少金银珠宝,朝廷许了他什么官职……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最难分辨。
流言很快便如同毒蛇,钻进了陈犊的耳朵。
正在与新纳的姬妾饮酒作乐的陈犊,闻报先是一愣。
旋即勃然大怒,摔碎了手中的夜光杯。
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如同鲜血。
“好个吴涉!表面上劝我要收拢人心。”
“背地里却勾搭朝廷,想卖主求荣!“
“怪不得总说些丧气话,动摇军心!原来早就存了异志!”
他立刻命人急召吴涉前来对质。
吴涉心知不妙,硬着头皮来到大殿。
面对陈犊的厉声质问,他坦承确有朝廷使者前来劝降.
但自己已严词拒绝,绝无二心.
并指天誓日,以示清白。
然而,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尤其是在陈犊这种出身底层、骤登高位、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枭雄心中。
便会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扭曲生长。
他看着吴涉那看似诚恳的面孔,却总觉得那平静之下隐藏着背叛与算计。
他想起了吴涉平日那些“不合时宜”的劝谏。
想起了吴涉在军中和部分读书人中的声望,越想越觉得可疑。
“你说你没答应,空口无凭,谁能证明?”
陈犊阴冷地问道,“朝廷使者为何偏偏找你?”
“你又为何不立即将此事禀报于我?非要等到流言四起才来解释?”
吴涉一时语塞。
他当时拒绝后,虽觉不妥,但一来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
二来也怕主动提起反而引起陈犊猜忌,便未立即汇报。
如今想来,确是失策。
陈犊见他不语,心中疑云更盛。
他环视殿中侍立的几名心腹将领和谋士,沉声问道:
“尔等以为,吴先生之言,可信否?”
“其忠心……值不值得信赖?”
这几名心腹,早已被杜预派出的另一路说客,以更为隐蔽的方式、更为丰厚的代价所收买。
此刻见陈犊动问,
正是落井下石、巩固自身地位、同时向朝廷示好的绝佳时机。
一人出列,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
“大王……此事……末将不敢妄言。”
“只是……只是近日确听闻,吴先生府上。”
“似乎……多了些不明来历的箱笼之物。”
“也有人见其门下客,与一些生面孔往来甚密……”
另一人接口,语气“诚恳”:
“大王,吴先生学富五车,志向高远。”
“或许……或许觉得在我等这里,终究是……池浅难养真龙?”
“朝廷那边,毕竟名正言顺,更能施展抱负也未可知……”
又一人“叹息”道: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吴先生平日总说民心向背,如今民心……确实有些浮动。”
“会不会……”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客观分析,实则句句诛心.
将吴涉推向了“通敌叛变”的悬崖边缘。
他们的话,如同毒液,一点点侵蚀着陈犊残存的理智。
吴涉听得面色惨白,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已陷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百口莫辩。
他指着那几个将领,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血口喷人!”
“我吴涉对天发誓,绝无二心!”
“大王,切莫听信小人谗言,自毁栋梁啊!”
然而,他的辩解在陈犊听来,已是苍白无力。
甚至像是恼羞成怒的掩饰。
陈犊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指着吴涉。
声音因极度的愤怒与猜忌而变得嘶哑尖锐:
“够了!吴涉!本王待你不薄。”
“你却暗通朝廷,意图不轨!来人啊!”
殿外甲士应声而入。
“将此獠给我拿下!押入死牢,严加看管!”
“待本王查明其同党,一并处置!”
“大王!冤枉!冤枉啊!!”
吴涉的呼喊声,很快被如狼似虎的甲士堵住,拖拽着消失在大殿之外。
殿内,重归“平静”。
陈犊余怒未消,喘着粗气坐下。
那几个进谗言的心腹,相互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嘴角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笑。
寒风穿过殿宇,吹动帷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郡“王府”的根基,在人心离散与内部猜忌的双重侵蚀下。
已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
远在信都的杜预,或许正站在刺史府的地图前。
手指轻轻点过赵郡的位置,嘴角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积聚力量。
陈犊的败亡,已不仅仅是军事层面的问题。
更是其政权内在腐朽性与政治幼稚病的总爆发。
其倒计时,正随着吴涉被投入死牢的镣铐声,无情地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