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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此刻,相爷即是百万军的传说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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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山隘口,风过山林。

  发出呜呜的呼啸,如同远古巨兽的低沉咆哮。

  与关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压抑。

  羊祜勒马于阵前,望着东北方越来越近、如潮水般漫卷而来的烟尘。

  面色凝重如水,心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那旗帜上的“关”、“张”字样,在秋日惨淡的天光下,清晰得刺眼。

  尘埃落定,两支大军于关前旷野遥遥对峙。

  一方是羊祜麾下风尘仆仆却杀气未消的北疆铁流。

  另一方则是以逸待劳、据险而守的常山赵广所部。

  如今再加上从侧翼压来的关、张大军,形成掎角之势。

  虽总兵力或仍不及羊祜,但占据地利。

  且军容严整,士气高昂,显然是早有准备。

  关平、张苞催马来到阵前,与赵广并骑而立。

  关平银甲白马,面如重枣。

  虽已不似其父关羽那般威震华夏,却也自有一股沉稳剽悍之气。

  张苞则黑甲黑马,豹头环眼,气势更为粗豪外露。

  二人俱是开国元勋之后,久经战阵。

  在军中的威望与根基,绝非羊祜这等因姻亲关系骤登高位者可比。

  羊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怒气。

  催马上前几步,于马上拱手道:

  “……关将军,张将军,别来无恙。”

  “不知二位率辽东之师远涉至此,所为何事?”

  关平抱拳还礼,神色平静,声音洪亮:

  “羊都督,久违了。”

  “末将与张将军奉相府钧令,数月前便已结束高句骊战事。”

  “奉命移师常山,协防关隘,以备不测。”

  “却不知都督率北疆二十万精锐,不经朝廷正式调遣。”

  “擅离防区,南下至此,又是何故?”

  他目光如电,直视羊祜。

  最后一句问话,已然带着明显的质询与威压。

  张苞在一旁,虽未开口。

  但那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一股沙场宿将的凛冽杀气便扑面而来。

  “数月前……”

  羊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原来早在自己接到太子手谕之前,甚至在诸王叛乱消息传出之前。

  李翊就已经开始调动关、张这支远征军回防了!

  此等未雨绸缪、料敌机先的深远布局,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整个“太子系”的反应。

  恐怕都早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如同棋盘上被对手看得一清二楚的棋子。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

  “二位将军,实不相瞒。”

  “祜乃是接到太子殿下紧急手谕,言京畿有变。”

  “诸王作乱,社稷危殆,命我火速率军回京勤王!”

  “此乃十万火急之事,关乎国本,岂能拘泥于寻常调令程序?”

  “还请二位将军以大局为重,速速让开道路。”

  “以免贻误战机,酿成大祸!”

  关平闻言,脸上并无惊讶之色。

  反而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都督此言差矣。”

  “太子虽有监国之权,然调动二十万边军此等国之重器。”

  “非有陛下明诏或朝廷正式虎符不可!”

  “仅凭一纸手谕,便擅动大军趋近京畿。”

  “此乃取祸之道,亦非为臣子者所当为。”

  “更何况,相府早有明令。”

  “无有后续钧令,任何大军不得擅过常山!”

  “军令如山,末将等不敢有违!”

  “还请都督体谅,即刻率军北返,各守疆界。”

  “则国家幸甚,将士幸甚!”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

  关平、张苞,乃至他们背后的李翊。

  根本就不承认太子那道手谕的合法性。

  更将羊祜大军南下的行为,定性为“擅动”、“取祸”。

  这已不是简单的阻拦,而是政治立场的鲜明切割与警告。

  羊祜脸色变幻,胸中气血翻腾。

  他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个决定羊氏家族乃至自身生死荣辱的十字路口。

  服软退兵?

  固然能暂时保全自身,但太子刘璿那边必将陷入绝境。

  自己这个“太子姻亲”、“心腹大将”的标签早已打上。

  日后在李氏掌控的朝堂中,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羊家刚刚有起色的门楣,恐怕又将被打入尘埃。

  甚至可能被秋后算账,下场凄惨。

  可若是强行闯关呢?

  关、张、赵三部人马据险而守,以逸待劳。

  自己虽有兵力优势,但将士们长途跋涉,已成疲师。

  强行仰攻险隘,胜算几何?

  即便侥幸突破,必然也是伤亡惨重。

  等赶到洛阳,还能有多少战力?

  更何况,这“擅动边军、违抗相令、攻击友军”的罪名一旦坐实。

  那便是真正的谋逆大罪!

  届时,李氏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天下兵马进行围剿。

  自己这二十万人,又能支撑多久?

  一旦失败,那可就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

  向左是深渊,向右是悬崖。

  羊祜从未感到抉择如此艰难,内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矛盾与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边是储君大义与家族复兴的诱惑,

  一边是现实实力对比与可怕后果的威慑。

  他额角青筋跳动,握着缰绳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羊都督!想清楚了没有?”

  “是战是和,给个痛快话!”

  赵广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若要战,我常山子弟奉陪到底!”

  “若要和,就请立刻掉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更是激得羊祜手下众将怒火中烧。

  一名心腹副将打马凑到羊祜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迫而狠厉:

  “都督!事已至此,犹豫只会坐以待毙!”

  “太子那边危在旦夕,全指望我等救援!”

  “咱们手里有二十万百战精兵,皆是跟随都督征战的彪悍兵马。”

  “只要都督一声令下,将士用命,未必就不能撕开这道口子!”

  “只要冲过去,兵临洛阳城下。”

  “届时谁是君,谁是臣,还不是靠实力说话?”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赢了,羊家便是从龙首功,公侯万代!”

  “输了……哼,难道我们现在退回去,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怕是更会罗织罪名,赶尽杀绝!”

  “不如拼死一搏!”

  副将的话,如同火上浇油。

  将羊祜心中那点不甘与侥幸彻底点燃。

  是啊,退回去就能平安吗?

  李氏布局如此深远,岂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个“太子党”的军方首脑?

  既然横竖都可能是个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万一成了呢?

  万一太子能在洛阳城内配合,万一其他忠于皇权的力量也能响应……

  历史的豪赌,从来都是险中求胜!

  就在羊祜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杀意开始升腾之际。

  对面关平、张苞似乎也在低声与赵广商议着什么。

  张苞皱着眉头,对赵广低语道:

  “赵太守,你方才言语也忒过激了些。”

  “羊祜麾下皆是百战边军,彪悍难制。”

  “真个逼急了,拼死冲关。”

  “纵使我等据险,也难保万全。”

  “一旦有个闪失,让这二十万虎狼入了中原。”

  “我等如何向相爷交代?”

  关平也微微颔首,语气沉稳中带着忧虑:

  “……不错。”

  “相爷令我等阻其南下,却未明言必须开战。”

  “若能以威慑迫其退兵,方为上策。”

  “赵太守方才之言,恐有激化之嫌。”

  赵广面对关、张两位名将之后的质疑,脸上却并无多少慌乱。

  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深莫测的笑意,低声道:

  “二位将军稍安勿躁。”

  “相爷……早有安排。”

  “岂会真将如此重担,全压在我等三人肩上?”

  关平、张苞闻言,皆是一怔。

  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相爷还有后手?

  在这远离洛阳的常山之地,

  除了他们这三部人马,还能有什么安排?

  就在关、张二人满腹疑窦,羊祜那边杀心渐起。

  大战一触即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南方官道之上,再次响起了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

  这一次,蹄声并不宏大。

  显然来人不多,但蹄音清脆,来势极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南面烟尘微起,数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为首一骑,马背上端坐一人。

  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

  虽未着甲胄,只一身寻常文士袍服。

  但顾盼之间,眼神锐利如鹰。

  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千军万马锤炼出的沉稳气度与隐隐威压。

  “是姜都督!”

  “姜伯约将军来了!”

  关平、张苞、赵广三部人马中,已有眼尖的将佐认出。

  来人正是如今在军中威望极高、深得李翊信任的卫将军、凉州都督——姜维!

  关、张、赵三人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姜维不仅位高权重,更是智勇双全,深通谋略。

  他的到来,无疑给了他们巨大的信心。

  然而,当姜维驰到近前。

  众人看清他身后仅仅跟着区区数名亲随骑兵,并无大军随行时。

  脸上的喜色又瞬间凝固,转化为愕然与不解。

  赵广性子最急,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

  “姜都督!您可算来了!”

  “但……相爷难道只派了您一人前来?援军何在?”

  “羊祜二十万大军压境,我等虽据险。”

  “然兵力终究悬殊,若无强援,如何拦得住?”

  关平、张苞虽未开口,但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疑问与焦虑。

  在他们看来,姜维虽是名将。

  但单枪匹马,如何能震慑住即将疯狂的二十万边军?

  这岂不是儿戏?

  姜维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扫过关、张、赵三人焦虑的面庞。

  又遥遥望向对面那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羊祜大军,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袍袖,淡然道:

  “……三位将军勿忧。”

  “相爷自有安排。”

  “我此来,并非为厮杀。”

  “不为厮杀?”

  张苞瞪大了眼睛,“那如何拦阻羊祜?”

  姜维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羊祜军阵,朗声道:

  “三位将军在此稍候,待我去会一会羊叔子。”

  说罢,他竟一夹马腹。

  只带着那寥寥数名亲随,径直朝着羊祜那庞大森严、弓弩上弦、刀枪林立的军阵。

  不疾不徐地行去!

  “姜都督!不可!”

  关平、赵广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那可是二十万即将炸营的边军!

  姜维如此单骑闯阵,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然而姜维仿佛没有听见,背影决绝而从容。

  对面,羊祜自然也看到了姜维的到来。

  更看到了他竟敢如此托大,单人独骑便向自己军阵行来。

  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与警惕。

  姜维伯约,绝非鲁莽无智之辈、

  他敢如此,必有依仗!

  “弓弩手!”

  羊祜厉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目标姜维!张弓!搭箭!”

  “听我号令!!”

  军令传下,前排的弓弩手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手中的强弓硬弩。

  冰冷的箭镞在秋阳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齐齐对准了那个越来越近的孤单身影。

  只需羊祜一声令下,

  这位名震天下的将军,顷刻间便会化作刺猬。

  姜维对那一片指向自己的森寒箭镞视若无睹,马蹄声在空旷的关前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直行到距离羊祜军阵前锋约百步之遥,进入强弓的有效射程边缘。

  方才勒马停住。

  这个距离,足够双方看清彼此的面容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洪亮如钟。

  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关前旷野,甚至压过了风声:

  “北疆的将士们!”

  “我,姜维姜伯约。”

  “奉当朝宰辅、前大司马大将军、前录尚书事、护国公。”

  “——李相爷之命,前来问话!”

  “李相爷”三个字一出,如同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

  原本弥漫在羊祜军阵中的肃杀与躁动,瞬间为之一滞!

  无数双眼睛,从各级将佐到普通士卒,都下意识地聚焦在姜维身上。

  眼神复杂,有惊疑,有敬畏。

  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姜维目光如电。

  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却都有些怔忪的面孔,继续朗声道:

  “将士们!抬起头,看看你们身边!”

  “看看你们手中的刀枪,身上的甲胄!”

  “再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家乡故土!”

  “你们可还记得,是谁,将这些保家卫国的利器交到你们手中?”

  “是谁,制定了军功授田、伤残抚恤的章程。”

  “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又是谁,在北疆胡虏猖獗之时。”

  “力排众议,增兵遣将,保境安民。”

  “让你们家乡的父老得以安居,让你们寄回去的军饷能安稳送到家人手中?!”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激昂,却字字清晰。

  句句叩问人心,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是朝廷!是天子!”

  “但具体到每一件甲胄的锻造,每一石粮草的转运。”

  “每一份抚恤的发放,每一次边患的应对……”

  “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那位年近八旬,仍夙兴夜寐,为这万里江山、为你们这些戍边将士操碎了心的——李相爷!”

  姜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

  “相爷视尔等如子侄,常言‘将士为国戍边,抛头颅洒热血,国家不可负之’!”

  “他老人家的恩德,尔等心中岂能无数?”

  “可如今呢?”

  “你们拿着相爷给你们打造的兵器,穿着相爷为你们筹办的衣甲。”

  “吃着相府为你们统筹转运的粮草,却要跟着某些怀有异心之人。”

  “掉转刀枪,南下洛阳,去做什么?”

  “去‘勤王’?去‘讨逆’?”

  “你们可知,你们要讨伐的‘逆’是谁?”

  “你们兵锋所指,最终要为难的,又是谁?!”

  他猛地抬手,直指那巍峨的常山关隘。

  更仿佛指向关隘之后遥远的洛阳,声音激越,震人心魄:

  “是要去为难那位将一生心血都付与大汉江山、付与你们这些将士的相爷吗?!”

  “是要向那位如同你们生身父母一般的老人,亮出你们的刀剑吗?!”

  “如果你们真的决心如此——”

  “真的忘了是谁给了你们今日的一切,忘了忠义二字如何书写!”

  姜维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张开双臂,挺起胸膛。

  毫无防备地面对着那片冰冷的箭林,厉声喝道:

  “那么,今日便从我姜伯约开始!”

  “我代表相爷站在这里!!”

  “你们谁想做个不忠不义、忘恩负义之徒。”

  “想做个弑亲悖逆的狂徒,就请——”

  “放箭!射死我!!”

  最后三字,如同惊雷炸响。

  在关前旷野上回荡,震得无数人耳中嗡嗡作响,心头狂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羊祜军阵之中,一片死寂。

  前排的弓弩手,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原本蓄势待发的弓弦,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怎么也松不开手指。

  他们脸上的杀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迷茫、挣扎。

  甚至……一丝羞愧。

  姜维的话,如同一把钥匙。

  粗暴地打开了他们内心深处某些被刻意忽略或掩盖的东西。

  是啊,他们为什么要南下?

  将军说是“勤王”,可“王”在哪里?

  有什么“逆”需要他们这些边军去讨伐?

  他们只是服从命令的士卒。

  将军指向哪里,他们就打向哪里。

  可如今,姜维告诉他们。

  他们刀枪所指的,

  可能是那位在军中如同神话般存在、给予他们无数实实在在好处的李相爷!

  这……这如何使得?

  李翊在军中的威望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而是数十年来一场场胜利、一项项惠及普通士卒的政策。

  一次次与将士同甘共苦积累起来的!

  早已深入人心,近乎本能。

  这种威望,远非刘璿一个监国太子,或羊祜一个边军都督。

  仅凭几道命令、一些空头许诺所能动摇。

  羊祜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军心,正在以可怕的速度瓦解!

  那种无形的、名为“忠诚”与“大义”的东西,正从这支军队的骨子里被迅速抽离!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违令者,军法从事!全家连坐!”

  羊祜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最严酷的军法来压制那即将崩溃的士气。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弓弩手们面面相觑,眼神躲闪。

  非但没有松开弓弦,反而有不少人。

  悄悄地将弓弩的指向,偏向了地面。

  一些中低层军官,更是或轻轻摇头。

  或以眼神严厉制止手下。

  甚至有胆大的校尉,直接对身边的亲兵低喝道:

  “不许动!谁动,老子先砍了他!”

  军法的威慑,在此刻似乎失去了效力。

  当士兵们内心认为长官的命令违背了更高的“道义”时。

  尤其是当这“道义”与他们切身利益和情感紧密相连时。

  冰冷的军法条文,便显得无比脆弱。

  姜维依旧张开双臂,昂首立于阵前。

  秋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袍,身影在二十万大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却又如此高大,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矗立在所有人的良心底线之前。

  僵持,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持续。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忽然,羊祜军阵中,不知是哪个角落。

  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是一名年轻士卒,精神彻底崩溃,失手将手中的环首刀掉落在了地上。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平衡!

  “俺……俺不打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俺爹当年在陇右当兵,断了腿。”

  “是相爷派人送的钱粮药材,还分了田。”

  “俺家才没饿死……俺不能去打相爷!”

  “我也不打了!相爷是好人!”

  “对!不打自己人!”

  “回家!我们要回家!”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开来!

  越来越多的士卒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刀枪弓弩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们不再理会军官的呵斥,纷纷涌出队列。

  朝着姜维所在的方向涌去,脸上不再是杀气。

  而是激动、释然,甚至带着泪光。

  与此同时,常山关隘之上。

  关平、张苞、赵广所部的士兵们,也早已被姜维那番话感染。

  见状更是欢声雷动,纷纷放下武器。

  打开营门,涌了出来。

  “不打啦!和平万岁!”

  “相爷万岁!大汉万岁!”

  “都是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两边的士兵,如同久别重逢的兄弟。

  欢呼着,叫喊着,冲破了那无形的界线。

  在关前的空地上汇聚在一起。

  他们互相拍打着肩膀,拥抱着,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刚才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战场。

  转眼间变成了欢庆和平的海洋。

  羊祜孤零零地骑在马上,被汹涌的人潮隔绝在外。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身边的亲兵卫队,此刻也人人面色复杂。

  不少人低下了头,更有甚者。

  也悄悄混入了欢呼的人群。

  他试图喝止,声音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关平、张苞、赵广三人,早已下马,与姜维站在一处。

  望着眼前这沸腾的景象,脸上既有如释重负的欣慰。

  更有对姜维这番“攻心为上”妙计的深深震撼与敬佩。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番肺腑之言与个人的威望胆魄。

  便化解了二十万大军的刀兵之灾,这是何等的胆略与智慧!

  姜维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望着欢呼的士兵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沉重。

  他知道,这场危机的化解,靠的并非他个人的口才或勇气。

  而是李翊数十年如一日,在军中建立的近乎信仰般的威望与实实在在的恩泽。

  这份底蕴,才是真正无坚不摧的力量。

  喧嚣声中,羊祜颓然垂下了手中的马鞭,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军队,他的野心,羊家的未来。

  都在这一片“相爷万岁”的欢呼声中,化为了泡影。

  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他已不敢去想。

  常山的风,依旧吹着。

  却不再肃杀,反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一场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军事危机,就在这奇特的“阵前演讲”与士兵们自发的“和平起义”中。

  消弭于无形。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仅仅是风暴眼中的片刻宁静。

  洛阳方向,那场决定帝国最终命运的暴风雨。

  才刚刚开始酝酿最猛烈的雷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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