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的銮驾浩浩荡荡离开洛阳,开始了巡游天下的旅程。
同时,他也将偌大帝国的权柄,暂时交到了太子刘璿手中。
尽管有诸葛亮、李治、姜维等一班重臣组成的内阁在旁辅佐、制约。
但对于刘璿而言,这无疑是他摆脱储君身份束缚、真正品尝至高权力滋味的开端。
他站在未央宫前殿那象征着皇权的御座之旁。
虽未真正坐上去,但俯瞰丹墀之下躬身行礼的文武百官。
一种“孤即天下”的豪情与欲望,已然在胸中澎湃激荡。
更令他感到振奋的是,
那位始终如同巨大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权倾朝野的相爷李翊。
似乎真的彻底放权了。
时年已七十有四的李翊。
以年老多病为由,深居相府,几乎不再过问任何具体朝政。
甚至连常规的朝会也托病不出。
只传出话来,让诸葛亮、李治等人尽心辅佐太子,稳定朝局。
这种“放任”,在刘璿看来。
是李翊年老力衰、无力掌控局面的表现。
更是他刘璿大展拳脚、建立绝对权威的天赐良机!
然而,兴奋之余,刘璿也深感焦虑。
他深知,自己这个监国太子,权威并未真正树立。
朝野上下,目光依旧更多地投向那座深不可测的相府。
或是看向德高望重的诸葛亮与手握军权的李治。
他刘璿,在众人眼中,
或许仍只是一个需要历练、仰仗老臣的“储君”。
若要真正立威,让天下人只知有太子而不知有权臣。
就必须建立一场惊世骇俗、足以彪炳史册的奇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辽阔的草原。
那里,活跃着强大的鲜卑部落。
尽管自李翊执政以来,对鲜卑采取以羁縻、怀柔、互市为主的策略。
双方保持了近二十年的总体和平,边境贸易繁荣。
鲜卑各部名义上也向汉朝称臣。
但在深受“夷夏之防”观念影响、且一心想要效仿汉武帝开疆拓土的刘璿看来。
这些“非我族类”的游牧民族,始终是心腹之患。
其心必异,绝不可信!
若能一举平定鲜卑,勒石燕然。
其功业将直追卫霍,足以让他刘璿的声望达到顶峰。
彻底压倒朝中所有旧臣势力!
但他也清楚,若贸然提出征讨鲜卑。
必然遭到以诸葛亮为首、主张休养生息、谨慎处理边事的内阁重臣们的强烈反对。
届时,不仅出兵无望。
反而会显得他年少气盛,不识大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刘璿于东宫密室之中,与心腹羊祜、贾充等人密议。
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彼等不欲战,孤便……逼其不得不战!”
一条毒计,在他心中酝酿成形。
不久,一道道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的指令。
从监国太子处理政务的东宫悄然发出。
朝廷对北部边境与鲜卑等游牧部落的互市政策,开始发生微妙而持续的变化。
关税被暗中大幅提高。
来自草原的皮货、牲畜、药材在边关受到前所未有的严格盘查。
许多鲜卑商队运来的货物被以各种借口扣留、罚没。
甚至有些汉地商人拖欠鲜卑人的货款,地方官府也采取了拖延、偏袒的态度。
起初,鲜卑商人只是感到困惑与不满。
纷纷向当地汉朝官员投诉、交涉。
然而,那些地方官员要么得到上峰的暗示。
要么自己也摸不清这突如其来的风向转变是何缘故。
只能采用“拖”字诀,敷衍塞责。
随着时间推移,损失惨重的鲜卑商人怨气越来越大。
这股怨气迅速汇集,传递回草原深处的各个部落。
部落首领们面对族人的损失与愤怒,也无法坐视。
最终,一道道诉状与抗议。
被呈送到了鲜卑各部中实力最为强大、被汉朝册封为“归义王”的首领秃发树机能的王帐之中。
秃发树机能,年富力强,雄心勃勃。
并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
他看着案头堆积的诉状,听着部下们充满愤懑的汇报,眉头紧锁。
心中已是怒火暗生。
他强压着怒气,以尽可能恭敬的语气,亲笔修书一封。
派遣使者快马送往洛阳,直接呈交监国太子刘璿。
信中,他先是回顾了双方在李翊主持下达成的友好盟约与互市传统。
继而委婉地询问近来边境贸易诸多不便、商人屡受损失之缘由。
希望“天朝太子”能够明察,恢复旧制,以全两国邦交。
当这封信送到刘璿案头时,他正在与羊祜对弈。
展开信笺,粗略一览。
刘璿嘴角便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他随手将信递给羊祜,笑道:
“叔子你看,鱼儿……已咬钩了。”
羊祜看完信,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他深知太子心意已决,此时劝谏,非但无用。
反而可能引来猜忌。
刘璿不再下棋,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上好的绢帛。
提起御笔,略一思忖,便奋笔疾书。
他非但没有解释缘由,反而在回信中极尽侮辱之能事!
他写道,天朝物华天宝,恩泽四海。
准许尔等边陲蛮夷互市,已是莫大恩典。
尔等不知感恩,反因些许琐事前来聒噪。
实乃忘恩负义,禽兽不如!
信中更是公然以极其轻蔑的笔调写道:
“……尔鲜卑之辈,本乃化外野人。”
“血统鄙陋,智识未开。”
“能得享天朝文明之余光,食我汉家之残羹冷炙。”
“已是尔等祖上积德,苟全性命于塞外苦寒之地。”
“若非天朝怜悯,尔等早已亡族灭种,尸骨无存矣!”
写到激愤处,抑或说是表演处。
刘璿笔锋更是恶毒,他竟在信末添上一句:
“孤闻汝母新丧,草原寒苦,缺人照料。”
“孤可特赐宫中年老宫女一人,送往王庭,为汝继母。”
“以示天朝抚恤远人之意,亦可全汝之孝道也!”
这等言辞,已非简单的傲慢。
而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与践踏!
尤其是最后关于其母的言论,在极度重视部落尊严的鲜卑人看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死不休!
信使带着这封充满恶意的回信,快马返回草原。
当秃发树机能展开绢帛,看清其中内容时。
他粗犷的面容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虬髯贲张,双目赤红如血!
他猛地一拍面前桌案,坚硬的木案竟被拍得裂开一道缝隙!
“欺人太甚!汉狗安敢如此辱我!!”
秃发树机能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王帐,他挥舞着手中的信笺,声音因暴怒而颤抖。
“当年李相爷在位,亲口承诺。”
“汉鲜一家,友谊百年不变!”
“这才过去多少年?其太子便如此折辱于我!”
“视我鲜卑勇士如无物,视我部落尊严如草芥!”
“此仇不报,我秃发树机能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资格再做这鲜卑之王?!”
帐内一众鲜卑贵族、将领闻听信中内容。
亦是群情激愤,嗷嗷叫战。
但也有较为持重的老臣,强压怒火劝谏道:
“大王息怒!汉朝如今国力强盛,兵精粮足。”
“诸葛亮、李治、姜维皆乃当世名将谋臣,不可小觑。”
“我等……是否暂且忍耐,从长计议?”
“以免招致灭顶之灾啊!”
“忍耐?!”
秃发树机能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厉声打断。
“今日忍其辱母之言,明日他便敢提兵灭我族类!”
“汉人有一句话,叫‘蹬鼻子上脸’!”
“我等越是退让,他们便越是猖狂!”
“李翊老矣,诸葛亮亦非主战之人。”
“如今是那狂妄太子监国!”
“他既如此挑衅,便是欺我鲜卑无人!”
“此战,不可避免!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让那黄口小儿知道,我鲜卑勇士的弯刀与怒火,不是他可以轻侮的!”
盛怒之下,任何理性的劝告都已无法入耳。
秃发树机能当即点齐本部两万精锐骑兵,亲自统领。
如同一股狂暴的黑色旋风,越过边境。
直扑汉朝北疆重镇——代郡!
汉朝承平日久,边境守军虽也精锐。
但猝不及防之下,被秃发树机能找准防御薄弱处。
以优势兵力迅猛突击,竟一举攻破了一座外围的小县城!
破城之后,杀红了眼的鲜卑骑兵纵兵掳掠,将城中财物洗劫一空。
并将数千名汉地百姓掳为奴隶,驱赶回草原。
一时间,烽火燃起,边关告急的狼烟直冲云霄!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洛阳,朝野震动!
然而,端坐于东宫之中的刘璿。
接到这份染血的战报时,非但没有惊恐。
眼中反而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握战报,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秃发树机能,你果然中计了!”
他低声自语,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狞笑。
“如此一来,看还有何人能阻孤王师北伐!”
他立刻以监国太子之名,紧急召集内阁及文武重臣。
于未央宫前殿议事。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
刘璿高踞御座之旁特设的监国席位,面色沉痛,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挥舞着手中的紧急军报,声音悲愤而高昂,响彻整个殿堂:
“诸公!鲜卑秃发部,狼子野心,背信弃义!”
“昔日相爷执政之时,待其不薄,许以互市。”
“赐以王爵,恩宠有加!”
“然其非但不思报效,反因些许商贸琐事。”
“竟悍然兴兵,犯我疆土。”
“屠我子民,掠我财富!”
“代郡之殇,血迹未干!”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此乃国耻!更是孤身为监国太子之耻!”
他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尤其在诸葛亮、李治等人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愈发激昂:
“鲜卑之患,非止今日!“
“昔年便屡为边患,害我百姓!”
“如今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若我天朝对此等暴行忍气吞声,何以震慑四夷?何以安抚黎民?”
“何以告慰死难将士与百姓之在天之灵?!”
“孤意已决,当发天兵。”
“北伐鲜卑,直捣其穴。”
“以彰天讨,以雪国耻!”
殿下群臣闻言,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多数武将闻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认为太子所言在理,天朝威严不容侵犯。
而文臣之中,则多有忧色。
目光纷纷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诸葛亮与骠骑将军李治。
诸葛亮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如铁。
他何等智慧,早已看出此事蹊跷。
边境摩擦陡然升级至兵戎相见,背后必有隐情。
很可能与太子近来一系列暗中操作有关。
然而,秃发树机能悍然攻破县城、掳掠百姓。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手段残忍,影响极其恶劣。
于公于私,于国于民。
都无法在此时站出来,公然反对出兵讨伐。
那不仅会背负上畏战、卖国的骂名,更会与群情激奋的朝野舆论为敌。
他抬眼看向御阶之上的刘璿,只见对方面容虽悲愤。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迫切。
诸葛亮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太子已成功地将朝廷逼到了不得不战的境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微微垂下了头。
李治同样面色阴沉,他本能地觉得此事不妥。
但父亲李翊早已放话不干涉朝政。
且鲜卑人此次确实做得太过火,他亦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见诸葛亮、李治等重臣均未出声反对。
刘璿心中大定,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当即朗声下令:
“既然诸公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
“即日起,内阁全力筹措北伐事宜!”
“粮草、军械、兵员调动,需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妥当!”
“孤要亲见王师北定,扬我国威!”
退朝之后,诸葛亮心中依旧不安,他深知此战背后隐藏的风险。
他立刻赶往相府,求见李翊。
希望能得到这位老搭档的明确态度,或可挽回局面。
然而,如今的相府门禁森严。
李翊以染病静养为由,极少见客。
诸葛亮也只能通过李仪代为通传。
他在客厅焦灼地等待了许久。
才见李仪款步而出,对他微微摇头,轻声道:
“诸葛丞相,父亲说……”
“……他已知晓此事。”
“太子既已监国,此事便由太子与内阁决断即可。”
“他老人家……并无异议。”
诸葛亮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李翊这简短的回复,看似放权,实则是一种默许。
甚至……是纵容!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李翊关于“重新洗牌”与“执刀人”的冷酷言论。
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原来,这一切,依旧在那位深居简出的老相爷的算计之中!
他早已料到,或者说,
正期待着太子会采取如此激进的方式,来点燃战火!
“亮……明白了。”
诸葛亮声音干涩,对着内院方向深深一揖。
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有了李翊的默许,或者说,是无人能阻止的推动。
刘璿的意志得以毫无阻碍地贯彻执行。
整个季汉王朝,这台沉寂了二十年的战争机器。
开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全力开动起来!
诏令飞驰各州郡,征调粮草的命令如同雪片般下发。
洛水两岸的官仓日夜不停地向外输送着粟米。
将作监下属的各大工坊,炉火彻夜不熄。
工匠们挥汗如雨,赶制着弓弩、箭矢、刀剑、甲胄。
通往北方的各条官道上,满载军资的车辆络绎不绝。
各地驻军中的精锐被成建制地抽调,向着预定的集结地点开拔……
刘璿为了彻底掌控这支大军,将其变为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嫡系力量。
在任命主帅一事上,力排众议。
坚决否决了朝中宿将如姜维、关兴等人的提名。
而是破格擢升年仅二十余岁、资历尚浅但已被他视为心腹股肱的羊祜。
任命其为北伐大都督,总领征讨鲜卑军事!
此议一出,朝堂哗然!
无数人质疑羊祜太过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恐难当此重任。
然而,刘璿态度异常强硬。
他以监国太子之尊,压下所有反对声音,声称:
“昔霍骠骑年未弱冠,便可纵横漠北,封狼居胥!”
“羊叔子之才,孤深知之,必不负重任!”
在刘璿的全力支持下,羊祜最终得以挂帅。
他深知此战关系重大,不仅是国战。
更关乎太子权威与自己的前途命运。
故而殚精竭虑,日夜筹划。
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在举国之力支持下。
一支规模空前、装备精良的二十万北伐大军,已然在代郡一带集结完毕!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士气高昂!
这一日,吉时已至。
刘璿亲赴代郡,为大军送行。
他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无边无际、肃杀严整的汉军阵列。
胸中豪情万丈,仿佛已看到汉军铁骑踏平草原、自己功业盖世的景象。
“擂鼓!出征!”
随着刘璿一声令下,沉重的战鼓声如同雷鸣般响起,震撼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