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越过十万公里分界线那一刻开始,9号救生艇上的所有灯光,无论内部还是外部的,便全部打开,且调整到了最高亮度。
不仅如此,他还将无线电波发射功率调整到了最高,通讯方式也不再是之前的定点通讯,而是面对全宇宙的广播,且一刻不停,毫不间断。
这一刻,9号救生艇就像是一片黑暗之中的太阳那般显眼。
毫无疑问,如果那张探测网络的探测方式是常规的主动式探测,也即通过收集空间环境变化来确认是否存在目标的话,发现9号救生艇的难度要比发现之前其它救生艇难度低上许多倍。
既然难度这么低,那必然会导致更早被发现,更早被毁灭,它的生存时间就会显著低于之前的平均生存时间。
反之,则平均生存时间不应有较大波动。
遥望着远方“火力全开”,生怕自己不被发现的9号救生艇,其余幸存者们仍旧隐藏在暗中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转眼间便是72个小时过去。
72个小时的生存时间,已经超过了之前生存期最短的那艘救生艇。
最终,在生存时间来到98个小时的时候,雷霆骤然降临。
“98个小时……”
这个数字,与之前104小时的平均生存时间没有多少差异。
这似乎已经足以说明什么。但样本数量太少,或许只是误差。
“我来吧。”
45号救生艇的王教授站了出来。
“好。”
仍旧将剩余物资分发给其余人,45号救生艇缓缓前进,最终越过了十万公里分界线。
他仍旧采取了和之前赵明教授同样的方案,灯光全开,通讯功率最大。
这一次,他坚持了76个小时。
76和104小时差了28个小时,看似较多,但平均下来,仍旧只让平均生存时间变成了99而已,差距仍旧不大。
时间一天天流逝,一艘艘救生艇便不间断的冲向那片遗迹,以生命为代价,产出了一个个数据。
在这过程之中,未进入遗迹的救生艇也有3艘迎来毁灭。在遗迹之中毁灭的救生艇则有10艘。
此刻一共仅有3艘救生艇还幸存着。
李庆辉教授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在遗迹之中毁灭的救生艇一共有17艘。
全部纳入统计的话,平均生存时间是96.5小时。
比起之前的104.2小时降低了7.4%的样子。”
这个数据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降低确实是降低了,但如果说己方救生艇竭尽全力的暴露,却仅能让那张探测网络平均只提前7.7个小时发现目标,那……那张探测网络的探测精度得低到什么程度啊。
这根本不合理。
既然不合理,便反向证明了另一个猜想的合理:救生艇的生存时间和自身暴露与否根本没有关系。
导致毁灭雷霆降临的关键是其余因素,是之前推测中人们的某些行为。
以这些幸存者们的接连死亡,人们终于大致确定了未来的探索路线。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江阳喃喃道:“可是为什么进入那片遗迹,生存时间就会降低呢?”
李庆辉教授摇了摇头:“或许进入那片遗迹本身,便是这种行为的组成部分。
江阳同志,你那里有之前同事们死亡之前的录像么?”
“有。我都保存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路线,那现在开始分析吧,寻找这些行为的共同点,将招致了毁灭雷霆的究竟是我们的哪些行为,确定下来。”
此刻江阳手中已经有了25艘救生艇毁灭的样本。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样本数足有25个,已经足够多了。分析出其中行为的共同点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此刻仅剩下的3艘救生艇,其中的六名幸存者却遭遇了巨大的困难。
狭小的船舱之中,江阳吃掉一个餐包,略微抚平了腹中饥饿,再度通红着双眼仔细、反复的观看着那些录像。
这些天来,江阳几乎已经将25个样本中,总计50名幸存者在雷霆降临之前的每一个行为细节都深深镌刻在了脑袋里。
看到他们此刻的一个微小动作,譬如抬起手臂、转身等,立刻便能想起下一刻他们会做什么。
但就算已经熟悉到了这种程度,对于那种共同点究竟是什么,江阳仍旧没有任何进展。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江阳眼睛里满是血丝,精神似乎已经癫狂。
那种答案明明就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但总是差着一点,怎么也触摸不到的感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而这种折磨,江阳已经承受了十几天。
“江阳同志,你那里的物资还能支撑几天?”
看了一眼仓库,江阳嘶哑道:“省着点吃,还能支撑8天的样子。李教授你呢?”
“我还能支撑2天。”
“周教授你呢?”
“3天。”
李庆辉叹了口气:“我们快没有时间了。
既然等下去是死,到那片遗迹里也是死,那就死在遗迹里吧,至少还能多生成一份样本。”
江阳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周教授,我的救生艇到达遗迹需要半天,平均生存时间是大约4天,我,我再留下一天的物资吧,剩下的物资给你,你多支撑一段时间。”
周磊教授默然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
完成了物资移交,李庆辉教授的救生艇也开启了机动,向那片遗迹驶去。
93个小时之后,他的救生艇也炸成了一团闪光。江阳的救生艇之中则再度多了一段影像。
周磊教授的信息到来:“江阳同志,我没有物资了。我,我也到那片遗迹中去吧。”
江阳声音满是沙哑:“好。”
“照现在情况看来,我们应当是找不出那种共同点是什么了。那就把这一世的数据都记住,下一世让更多人参与进来,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是。我已经全都记住了,记的很,很清楚,很牢固。”
“好,好。”
又是大约90个小时之后,周磊教授的救生艇也炸成了一团闪光。
江阳看了看空空如也的仓库,喝了一点冷凝水,感受着腹中如同火烧一般的饥饿,喃喃道:“我们也没有物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