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怡和大厦
惠特克拿着汇丰的通知,手在发抖。
“补仓……百分之十……今天收盘前……”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凯瑟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们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有多少?”
“不到五亿。”
惠特克说,“大部分都压在最近几个项目里。
如果要补仓,至少需要三亿。但补完仓,其他项目的资金链就会断。”
“那就断。”
凯瑟克说,“先保住汇丰这边。如果汇丰强制平仓,股价会跌得更惨,其他银行也会跟进。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惠特克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凯瑟克叫住他。
惠特克回头。
凯瑟克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渣打那边,有消息吗?”
惠特克沉默了两秒。
“他们……还没联系我们。但听说风险委员会也在开会。”
凯瑟克闭上眼睛。
“去吧。”
下午三点,香江交易所收盘
怡和集团股价最终报收十一块九。
跌幅百分之二十四点七。
单日市值蒸发超过四十亿港币。
交易大厅里的人流渐渐散去,但议论声没有停。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明天还会跌吗?
陈锦荣走出交易所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傍晚的空气。
他的大哥大响了。
是余海东。
“锦荣,辛苦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老板,怡和今天跌了百分之二十五。”
“我知道。”
“汇丰下午通知怡和补仓,渣打估计也会跟进。”
“我知道。”
“明天……还会继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要看伦敦了。”
下午四点,伦敦时间早上八点
彼得·格兰瑟姆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把今天要发的稿子改了六遍。
今天不是头版,但位置也不错——第三版右上角,标题比昨天稍微醒目一点:
《怡和马来西亚项目:更多财务细节浮出水面》
正文比昨天更进了一步。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通过新加坡渠道”“与当地官员关联方”这些措辞,已经足够让读者自己拼凑出真相。
格兰瑟姆喝了一口茶,拿起电话。
“法务那边过了吗?”
“过了。”助手说,“一个字都没改。”
“好。发吧。”
下午五点,香江时间
《泰晤士报》的第二篇报道传回香江时,已经是深夜。
但网络没有夜晚。
传真机、电传、越洋电话,把消息传到了每一个需要知道的人手里。
西门·凯瑟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篇报道的传真件,久久没有动。
惠特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凯瑟克开口。
“惠特克,你说,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惠特克不敢回答。
凯瑟克把传真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通知伦敦的律师,准备起诉。”
“起诉《泰晤士报》?”惠特克一惊。
“对。”
“爵士,这……现在起诉,他们会把我们更多的料抖出来。”
凯瑟克看着他。
“惠特克,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惠特克沉默了。
没有。
没有别的选择。
不诉,市场会认为怡和心虚,股价继续跌,银行继续逼仓。
诉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让市场相信怡和在“维护名誉”。
至于打不打得赢……
那是以后的事。
8月3日,周四上午,中环太子大厦
太古集团主席施雅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南华早报》转载的《泰晤士报》报道。
施雅迪五十八岁,是太古施怀雅家族的第四代掌门人。
太古在香江经营一百二十年,从航运起家,发展到航空、地产、贸易、饮料,是英资阵营里仅次于怡和的第二大连锁集团。
但与西门·凯瑟克不同,施雅迪一向低调,不喜欢出风头,不喜欢和Z治走得太近。
太古的业务重心也越来越向亚洲倾斜——国泰航空、太古地产、可口可乐装瓶,每一块都离不开香江和内地市场。
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太古集团董事总经理,英国人克里斯·兰利。
“看到报道了?”兰利问。
施雅迪点头。
“怡和这次,麻烦大了。”
兰利在他对面坐下:
“不止怡和。整个英资阵营的信誉都在跌。今天早上,我们的股价也跌了百分之二点三。
市场在无差别抛售。”
“正常反应。”施雅迪说,“过几天会稳住的。”
“如果那家报纸继续爆料呢?”
施雅迪没有回答。
兰利身体前倾:“你有没有想过,西门这次可能真的翻不了身了?”
施雅迪抬眼看他。
“马来西亚那些事,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