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明白,华人不需要任何人加冕。
我们的尊严,我们自己争。”
“那一天会来的。”叶梓媚轻声说。
“会来的。”余海东望向北方,
目光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更远的未来,“而且不会太久。”
他站在海东阁的书房里,看着太平山下。
这座城市如此美丽,如此富有,却又如此分裂。
有些人戴着别人赐予的勋章,享受着殖民体系的余荫,并以此为荣。
而有些人,想靠自己的双手,打出另一片天地。
就个体而言,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但余海东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他不需要任何人赐予的勋章。
他要的,是自己打下江山后,那枚无需任何人认可的——尊严。
而那一枚1989年新年授出的KBE勋章,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余海东心里。
这根刺,他不会拔出来。
他要让它烂在肉里,时刻提醒自己——
前路何在,敌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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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海东的思维从回忆中抽回,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邀请函——是香江总商会发来的,下周五的春季晚宴。
往年的这种场合,他是边缘人物,但今年,他的名字被列在“主桌嘉宾”之列。
“该见的,总要见。”他自语道。
他知道,李佳成大概率也会出席。
那位一直以“华人首富”、现在是“英皇御准爵士”自居的同乡,这次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呢?
余海东竟然有些期待。
当日下午,深水埗福荣街,一栋唐楼的顶层屋子内。
一名男子坐在挡着厚厚帘子的窗旁,手里拿着一个长焦镜头相机,镜头避过窗帘一角,对准斜对面惠康超市的后仓区。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六个小时。
耳机里传来搭档的声音,伪装成送货司机,正在仓库区外围转悠。
“三点钟方向,那辆封闭货柜车,进去两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登记车牌是‘牛奶公司’的,但司机面生,不是常跑这条线的。”
“盯着。”男子声音平淡。
他调整焦距,仓库的侧门打开,几个工人正从货柜车上卸货。
纸箱上印着泰文,是大米。
但奇怪的是,这些货没有搬进超市的周转仓,而是被推到了仓库最里面的一个独立隔间,然后门被锁上了。
男子连续按下快门。
他又注意到,超市前面的卖场里,食用油货架已经半空,挂出了“每人限购两瓶”的牌子,但后仓明明还有不少库存。
“囤货制造紧张……”男子冷笑。
这种手段不算高明,但对付普通市民很有效。
就在这时,仓库区门口又驶入一辆轿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仓库主管立刻迎上去,态度恭敬。
男子镜头对准那人的脸——有点眼熟。
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想起来了,资料里有这个人,是怡和集团一个中层经理。
那人没有久留,和主管低声交谈了几句,塞给他一个信封,然后匆匆上车离开。
男子拍下了交接信封的瞬间,并在对讲机里对搭档说道:
“跟上那辆车,看它去哪。”
“收到。”
男子继续潜伏。
黄昏时分,超市开始营业高峰期,他看到不少市民涌入,直奔粮油区,看到限购牌子后脸上露出焦虑。
一个阿婆对着空了一半的货架念叨:“怎么又没油了……”
这一切,都被男子记录在相机里。
晚上八点,男子回到一处安全屋,将照片冲印出来。
没多久,这些照片和监视记录就出现在了余海东的眼前。
“证据够了。”
余海东看着照片上锁死的独立隔间、限购的货架、交接的信封,以及那个怡和经理清晰的脸:
“匿名寄给ICAC,副本寄给《东方日报》《天天日报》。
记得,ICAC那份要详细,包括时间地点人物;
给报社的那份,挑最有冲击力的两三张,配一句简单的说明——‘谁在囤积居奇?’”
“明白。”
叶梓媚点头,“东哥,还有个情况。
眼线在监视过程中,发现另外有人也在仓库区附近转悠,不像普通市民。”
“什么人?”
“像是……警察。便衣,但行动模式很专业,应该是O记或者刑事情报科的。”
余海东挑眉。
李文彬动作也很快啊。
也好,警方介入,这件事就更坐实了。
“不用管他们,各做各的。”
离开公司,余海东独自坐在车后排,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
这场民生心理战,西门·凯瑟克已经输了一半。
英资百年经营,在香江的根基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