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余海东多方应对、布局未来之际,两位重量级人物先后与他进行了关键性的交流。
首先是霍生。在一次私人高尔夫球会面中,霍生挥杆击球后,看着白色小球远远飞去,状似随意地对身旁的余海东说:
“海东,最近动静不小啊。五亿回购,够气魄。听说明华还在为你张罗发行什么债券?”
余海东恭敬地回答:“是,霍生。公司发展需要资金,也想多和本地的朋友加深合作。”
霍生点点头,沿着球道慢慢走:“想法是好的。不过,树大招风。你现在是很多人的眼中钉。
汇丰、怡和那些老牌洋行,经营香江上百年,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
你动他们的奶酪,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现在这些小打小闹,只是开始。”
“请霍生指点。”余海东虚心求教。
“指点谈不上。”霍生停下脚步,看着余海东,“送你两句话。第一,打铁还需自身硬。你的通信业务、地产项目,是根本。把这些做实、做好,做出业绩,任他风吹浪打,你自有根基。
第二,团结大多数。华资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算盘。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共同利益的。
你的可转债,是个好由头,但光让利不够,还要让人看到跟你走,有前途,有安全感。”
他意味深长地说:“我同小李、老郑他们,有时也会坐下来饮杯茶,聊一下大市。香江的未来,终究要靠我们中国人自己。”
余海东心领神会。霍生这是在提醒他,要夯实主业,同时要以更宏大、更包容的姿态团结华资力量,形成一股足以与英资对话乃至抗衡的合力。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更是某种程度上的政治联盟。
“多谢霍生,海东铭记在心。”
几天后,余海东接到了从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是正在接受治疗的包爵士。
包爵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精神似乎不错:“海东啊,我在这边都听到你的威风史啦。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包爵士,您身体要紧,这些小事还劳您挂心。”余海东关心道。
“小事?搅动香江风云,怎么是小事。”包爵士咳嗽了两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海东,你现在行得快,行得猛,是好事。但是,要看远点。我在这边治病,看到一些东西,觉得要话你知。”
“包叔您请讲。”
“英美那边,对香江的态度,有些微妙变化。联合声明发布,大局已定,但是有些人,不甘心。经济上,可能会搞一些小动作,甚至是……金融上的风浪。”
包爵士缓缓说道,“我担心,有人会利用香江的自由市场,搞乱个市,然后抽身走人,留个烂摊子给我们。你现在在金融市场涉足越来越深,要格外小心。
不要被人当枪使,也不要被人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包爵士的提醒,比霍生更加宏观,也更具预警性。
他提到了国际政治经济格局变动对香江的潜在冲击,尤其是金融领域的风险。这暗示未来可能会有超出本地英资财团层面、更复杂凶险的金融博弈。
“我明白,包叔。我会谨慎行事,步步为营。”
“嗯,你是个聪明仔,我放心。好好做,香江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包爵士又鼓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两位前辈的提醒,让余海东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不再仅仅将眼前的斗争看作是与汇丰、怡和的商业竞争,而是放到了香江回归过渡期这个大背景下,华资崛起与英资守成、国际资本流动与本地经济安全交织的复杂棋局中。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需要更深的考量。
时间悄然步入一九八六年末。香江的街头,圣诞灯饰已经亮起,洋溢着一派繁华景象。
但在经济的表象之下,两股时代浪潮正悄然涌动,并开始影响每一个人的生活与抉择。
一是联系汇率制的巩固。自一九八三年十月实施以来,港币与美元挂钩的制度在稳定汇率、遏制通胀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但随着美国经济政策变动和全球资本流动加剧,维持联系汇率的成本与压力也在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