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周明远迅速抛开个人情感因素，公事公办地道：“所以，你们的答复是？”
科尔森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脸上重新戴上了职业性的表情，虽然那表情深处是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科尔森说道：“当然要，即便有后门，陆先生说的没错，我们没得选，何况我们自己的人都不在乎，呵呵……”
说着，他不禁自嘲一笑。
周明远确认之后，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第一批VI-3型的合同条款按上次谈的执行，没有任何修改，也就是阿镁用西海岸三个港口的二十年特许经营权加上阿拉斯加北坡油田未来十五年产量的40%来换。
后续更大的供应量，还需要拿别的资源来换，反正不是要美元就对了，东方只要自己所需的实物资源进行交换。
此外，协议条款的另一项，便是获准元界智控直接进入北镁市场。
也就是可以直接去阿镁那边开线下直营店做生意，而且完全不用再担心渠道刚刚布置好久被釜底抽薪的风险。
换句话说，元界智控从今往后可以全面出海，正式将自身的业务全球化。
同时也意味着，现在的那些灰色的渠道、赚差价的中间商好日子到头了。
在这之前，陆安始终没有让元界智控的业务全球化，都是中间商来国内找元界智控拿货，也意味着渠道都是被别人控制着的，这导致公司与海外的终端消费者客户是完全隔离的状态。
这样的商业模式对企业而言其实是很危险的。
元界智控之所以不受影响，那是因为自身的产品竞争力是断档式的，市场上根本找不到平替，而且旗下的大多产品还不得不用。
但凡换一家别的公司，没有这么强大的竞争力，铁定被那些手握终端消费者用户的中间商狠狠拿捏。
所以必须得打破现有这种扭曲生态，而且没有了中间商后，元界智控的业绩也能迎来一轮新的增长点，凭这一点就得打破。
以前陆安选择不出海，是因为时机未到，元界智控是对方的眼中钉，贸然出海会白给。
大笔投钱部署，阿镁就等着你在海外投入巨大的沉没成本之后，随便找个理由给你扬了，你还拿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吃哑巴亏。
所以让那些不创造价值的中间商瓜分一大笔利润。
但现在不一样了，时机已到。
现在就算给阿镁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玩，那自然是要全面出海，正式开展业务全球化。
应对小行星危机和公司发展，两者非但不冲突，甚至是高度关联的，都是战略层面的大事。
科尔森顿了顿，强颜欢笑地说道：“另外，请转告陆先生……我们会适应的。”
闻言，周明远哑然，旋即伸出手：“合作愉快。”
科尔森握住他的手，但并未回应，合作是肯定的，没得选，但真愉快不了一点。
这趟行程结束后，科尔森上车前，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第七仓储中心”的建筑群，眼里是说不出来的羡慕和无奈。
车子发动，驶离仓储中心。
科尔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北镁方面给他发来的加密消息：已批准交易。另，国绘正在紧急审议《机器人使用安全法案》，核心内容是允许使用外国机器人，但必须部署在物理隔离的网络中现场监督。”
科尔森读到这条消息，笑了，笑得很苦涩，满是自嘲。
物理隔离？现场监督？
有什么用呢？如果陆安说的是真的，每个机器人都能远程控制，那么任何隔离都是徒劳。
监督……监督什么？监督机器人如何完美地执行任务？监督它们如何让北镁在危机中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还在自我催眠装睡，自欺欺人，玛德法克。”科尔森低声骂咧，关掉了设备。
车窗外，嘉宁市的街景掠过。
行人匆匆，车辆穿梭，店铺还在营业，生活仿佛一切如常。
但科尔森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场规模空前的文明转型正在发生。
而他的国家，曾经的世界霸主，如今只是这场转型中的一个……客户。
他不由得想起陆安的那句话：摆正自己的位置，适应降级后新的生态位。
生态位，生物学术语，指一个物种在生态系统中的位置和功能。
而降级，意味着北镁的生态位已经从原本“顶级掠食者”变成了“依赖外部技术输入的大型消费者”，科尔森心中发闷，愈发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这就是现实，残酷而无可辩驳的现实。
……
须臾间，时间来到了2021年4月份。
年初协议签署之后，元界智控前期花费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协调筹备，于本月初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宣布，并且这场新闻发布会定在北镁。
4月6日，当地时间上午10点。
纽约曼哈顿中城，四季酒店宴会厅。
会场座无虚席，过道里挤满了架设机位的摄影师，后排站满了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吊顶水晶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光线在西装革履的嘉宾肩章、女士佩戴的珠宝、记者手中的录音笔金属外壳上反复折射，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晕。
值得一提是，元界智控进军北镁市场的协议是单独签的，因为小行星这个事情还未解密，但两者又在事实上高度关联。
阿镁立卡今年就要获得VI-3型机器人，所以通过元界智控进军北镁市场来解决。
台上的背景墙是一整块曲面LED屏，深色的底纹上是元界智控的Logo，下方是中英文双语字样：元界智控全球战略发布会·北镁站。
现场媒体阵容堪称奢华，CNN、福克斯新闻、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彭博社、路透社、镁联社……几乎所有主流西方媒体的标志都出现在记者席的桌牌上。
东方媒体方面，也是各大耳熟能详的主流媒体，均派出了精干团队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