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7日,周五,纽约时间上午9点30分。
纽交所交易大厅,今天,当开盘钟声在数千个交易终端上同时响起时,巨大的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让那些习惯了市场喧嚣的资深交易员们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铁矿石期货62%品位,2021年1月合约,开盘暴跌。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卖单如雪崩般涌出。
不是零散的抛售,而是机构级别的程序化大单砸盘,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线下坠。
交易大厅里,原本盯着屏幕低声交谈的交易员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键盘急促的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偶尔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站在电子屏前的投资者脸色煞白,他们经历了2008年金融危机和2015年大宗商品寒冬,但从未见过如此陡峭、如此决绝的下跌。
没有反弹,没有犹豫,只有一浪接一浪的卖空潮。
“上帝啊……”一个穿着西装的交易员喃喃道,他面前的屏幕上,他的个人账户净值曲线正在垂直向下,“我的多头仓位……全完了。”
不仅仅是铁矿石,铜价三个小时内暴跌-12.88%,芝商所的玉米和大豆主力合约跌幅超过7%,触发盘中熔断机制,交易暂停十分钟。
布伦特原油从开盘一路狂泻至78美元,跌幅超过-31.27%,创下有史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仿佛一夜之间,支撑“超级周期”叙事的所有逻辑全都烟消云散,市场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扭转了方向。
到了收盘时,惨状已无法直视。
铁矿石单日暴跌-23.1%、电解铜跌幅-17.4%、布伦特原油收于76.40美元/桶,跌幅-32.67%。
炼焦煤、铝锭、镍、锌……
所有主要工业金属和能源商品,跌幅均在10%-20%之间。
这不仅仅是价格数字的变动,在价格暴跌的背后,是无数杠杆投机者的末日。
……
H港,某私募基金办公室。
基金经理陈启明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一片血红。
他的基金规模8亿美元,专门押注大宗商品牛市。
过去六个月,他利用高倍杠杆,重仓了铁矿石、铜和原油的多头头寸,浮盈最高时超过5亿美元。
但在今天上午,当铁矿石价格一路爆杀时,他接到了第一个追加保证金通知,他咬牙调集了部分备用金,紧接着没多久第二个更紧急的通知来了。
他开始平掉部分获利较少的头寸,试图保住核心仓位。
但市场的下跌速度远超他的平仓速度,当价格击穿时,他的风控系统被强制触发,开始无差别斩仓。
屏幕上,代表他持仓的条形图一根根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
每消失一根,都意味着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化为乌有。
平仓单涌向市场,反而加剧了下跌。
下午,陈启明的账户净值归零。
不,确切地说,是负数。
扣除所有平仓损失和手续费后,他还欠经纪商8300万美元。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想点燃一支烟,却怎么也对不准打火机。
只能上天台化债,来个人死债消。
陈启明只是无数爆仓者中的一个。
内地某期货公司大户室,一位来自民营钢厂老板为了锁定原材料成本,在180美元的位置建立大量铁矿石期货多头套保头寸。
价格暴跌后,他的现货库存巨额贬值。
期货端更是爆仓,银行连夜发出催收函,他耗费二十年心血创办的公司可能在一周内易主。
伦敦某对冲基金,他们利用复杂衍生品结构,做多整个大宗商品篮子,并通过银行发行了挂钩产品卖给欧洲的养老基金和保险公司。
暴跌导致产品净值击穿清盘线,不仅仅基金本身面临倒闭,还可能引发连锁诉讼和监管调查。
全球市场到处都是哀鸿遍野,“爆仓”、“穿仓”、“强平”成为全球财经媒体的头条词汇。
那些曾经在社交媒体上炫耀“超级周期到来”、“十年商品牛市”的大V们纷纷删帖、沉默,甚至注销账号。
交易论坛里充斥着绝望的帖子。
金融市场里的财富可不会凭空消失蒸发掉,只是转移了。
市场闪崩爆杀之际,有一群人在疯狂地收割,财富流入到了他们的口袋里。
高盛大宗商品交易部,交易主管迈克尔站在宽敞的弧形监控墙前,上面几十块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大交易所的实时数据、资金流向、新闻舆情和内部风险模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多头惨状的同情,也没有对巨额利润的狂喜,只有一种精密仪器般的冷静,持续下达交易指令。
“铁矿石空头头寸,平仓30%。”
“原油空头,平仓25%,现价附近。”
“铜,平仓40%。”
交易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执行指令。
他们早在十月下旬,也就是三方协议初步达成后不久,就已经开始秘密建仓。
不是简单的做空期货,而是通过一篮子复杂的操作。
卖出看涨期权、买入看跌期权、建立期货空头、同时在现货市场通过关联贸易商放货制造压力。
他们的建仓成本很低,因为当时市场还沉浸在看涨狂热中,空头力量薄弱,他们可以从容布局。
而当价格开始暴跌时,他们手中的空头头寸每天带来数亿美元的浮盈。
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控制的媒体渠道和“市场分析报告”引导着市场情绪,这就是华尔街的游戏规则。
当需要价格上涨时,他们编织“超级周期”、“绿色转型需求”、“通胀保值”的故事。
当需要价格下跌时,他们立刻换上一套说辞,“需求见顶”、“供应恢复”、“泡沫破裂”等等。
故事的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能否服务于他们的头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