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鹅和阿镁的人几乎同时拿起文件阅览。
过了片刻,大鹅这边的沃罗诺夫看向周明远询问道:“周先生,这些机器人以及配套的工业物资,主要以什么货币结算?”
周明远的回应直截了当:“不用任何货币结算,既不要美元也不要卢布,我方只接受以实物抵价,用原油、铁矿、铜矿、小麦、玉米等实物战略资源,以交割时的国际市场公允价值折算。”
毫无疑问,钞票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东方只认用相对等价的实物资源来换,而且是战略资源。
在这份文件里面,东方为获取稳定资源,作出的核心承诺主要是三点。
第一是东方承诺向阿镁供应VI-3型通用机器人,年均供应量3500万个,15年累计5.25亿个,以相对等价实物资源交换,包括其它工业物资也是如此。
第二是东方提供专用控制终端,阿镁无需理解内部算法,即可指挥VI-3型机器人完成建设、采矿、运输等672项预定任务。
第三是东方提供完整的操作培训和维护支持,但核心技术绝无可能共享。
这三点同样适用于大鹅,区别是输出给大鹅的供货量要少。
因为大鹅总共也就不到1.5亿的人口规模,VI-3型机器人年供应量为1500万个,15年累计2.25亿个。
周明远的态度无比明确,东方可以提供机器人和工业物资产品,但核心技术不共享,这是底线。
此刻,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汉密尔顿身后的顾问,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计算着什么,然后低声在汉密尔顿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后,汉密尔顿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大鹅这边的沃罗诺夫在平板电脑上敲击,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周明远。
“如果我们在未来每年提供9000万吨原油,能否换取每年1500万个机器人,外加配套的矿山自动化设备和坤舆单元所需的部分特种钢材?”
闻言,周明远对于大鹅这种狮子大开口的操作也是有点无语。
看了看手中的材料,周明远平静地坦言:“9000万吨原油,最多只够换500万个机器人,且需要贵方保证输送的稳定性。”
“呃……”沃罗诺夫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是在漫天要价,于是说道:“好吧,那要满足我方要求,需要提供给多少?”
周明远言简意赅:“单以原油计,需要2.55亿吨。”
听到这个数字,沃罗诺夫露出今天第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显然符合大鹅的心理预期,东方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套路,就打直球。
大鹅也知道东方现在的耐心越来越低,也就没有再拉扯了。
沃罗诺夫很快收敛表情,转而看向汉密尔顿说道:“罗伯特,你们呢?”
此时的汉密尔顿没有立即回答,他似在权衡什么。
用美元结算,多大数目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美元印就完事了。
但用实物资源交换就截然不同了,用实物,尤其基本都是战略资源,意味着在事实上向东方输送工业血液。
但如果拒绝……
汉密尔顿想起了启程前,顶头上司的叮嘱,必须要拿到那些机器人的技术,如果不能,至少要确保不被甩开太远。
而现在的问题是,即便同意用战略资源来交换,东方也不肯共享核心技术。
最要命的是,时间不站在阿镁这边。
因为东方这边的生产力曲线爬升是真实的,对于阿镁而言,每拖延一天,东方的相对优势都在扩大,而且是恐怖的指数级效率。
末了,汉密尔顿说:“我们需要的是技术自主,而不是成为另一个用户的消费者。”
他的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强硬,但还是不肯松口。
要不是因为小行星危机迫在眉睫,阿镁是肯定不敢用东方的机器人的,害怕到时候这些机器人突然哪天不受他们控制。
但形势所迫,没办法,没得选了。
这也是他们想要把核心技术拽在自己手里的重要原因之一。
会谈进度再次卡住。
周明远看了看表,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此事无法达成共识,那就暂且放下,还是先谈资源问题吧。”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投放在屏幕闪展开一幅动态图表。
然后看向汉密尔顿质问道:“这是过去六个月全球大宗商品价格指数走势,你方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图表上,数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如陡峭的山崖般向上攀升。
铁矿石价格暴涨+186%、炼焦煤暴涨+181%、电解铜暴涨+169%、铝锭暴涨+162%、原油暴涨+129%、玉米暴涨+118%、大豆暴涨+175%……
周明远的手指在铁矿石那条几乎垂直的线,说道:
“据我方统计,为应对危机,我国未来五年内,对铁矿石的需求将达到280亿吨,相当于全球过去30年的总产量。”
“我方需要确保供应,也需要合理的价格。”
说着,周明远双目直视着汉密尔顿,“但在过去半年里,主要资源出口国突然以所谓环境审查、劳工权益、基础设施升级等各种理由,放缓出口节奏或提出重新谈判长期协议。”
“但与此同时,华尔街的对冲基金在期货市场大规模建仓做多,你方主流财经媒体集体渲染超级周期叙事。”
周明远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更重。
“汉密尔顿先生,我方有确凿证据表明,至少三家与你方关系密切的投行在过去九十天内通过离岸账户,向芭西、奥州等矿业工会、环保组织提供了超过1.8亿美元的活动资金。”
汉密尔顿身后的能源部负责人想要开口,但被他制止。
片刻后,汉密尔顿一脸貌似诚恳中带着无奈的样子说:“周先生,大宗商品价格受全球供需关系、地缘风险等多重因素影响。”
“你方提到的价格上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外界已经察觉到异常,尽管外界不知道具体原因。”
说着,汉密尔顿摊开双手耸耸肩道:“尽管我们竭力保密,但你方短期内以空前规模囤积一切可囤积的原材料,扩建港口、租用全球超三分之一的大型散货船……”
“市场不是傻子,投机者会嗅到机会,价格上涨是市场对不确定性的自然反应。”
这话说的,居然还反过来把锅甩给了东方。
“自然反应?”
周明远拿起遥控器,切换画面。
现在显示的是过去三个月各品种期货的持仓数据,镁资机构的净多头头寸被用醒目的标出。
铁矿石期货,摩根斯丹利、高盛、贝来德的净多头头寸在7月初至8月底增加了420亿美元。
原油期货,同样三家机构加上花琪,净多头增加390亿美元。
还有其他一系列大宗商品,均是如此。
“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周明远放下遥控器,双手按在桌面上,“你方想利用我们对资源的迫切需求,人为制造供应紧张和价格暴涨,试图以此作为筹码,迫使我们在技术共享上让步。”
“你们还在玩‘虚空造牌’这套小把戏来制造一个本不存在的杠杆,我方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剑拔弩张。
大鹅这边的沃罗诺夫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抱起双臂,摆出一副旁观吃瓜看热闹的姿态。
汉密尔顿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身后顾问的紧张,也能感觉到周明远目光中的压力,那可不是虚张声势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