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些汇报，陆安缓缓点头，目光也转向测试场的另一端。
那里正在模拟一个小型施工现场，地基坑、钢筋网、等待吊装的墙板模块。
有10个VI-3机器人正在那里作业，它们像一群高度专业化的工蚁，其中3个机器人在进行钢筋绑扎。
传统上这需要熟练工人两小时的工作量，但它们只用了23分钟，而且完全符合抗震规范要求。
这3个机器人分工明确，第一个用激光扫描仪确认钢筋网格节点，第二个用机械手递送绑扎铁丝，第三个用灵巧的末端执行器完成扭转固定。
整个过程没有语言交流，只有传感器数据通过毫米波雷达和LiDAR实时共享。
当一个机器人需要调整位置时，它会向周围发送一个“意图信号”，其它机器人会自动计算避让路径。
陆安再次问道：“协同作业算法的核心突破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技术原理，这就是他主导开发的，但他想听付晨用工程师的语言再描述一遍，这能检验团队是否真正理解自己所创造的东西。
付晨从容有序地回答：“我们给每个VI-3搭载了完整的边缘计算单元和一套基于博弈论的协作协议，当多个机器人接到同一个任务的时候，比如组装一面墙，它们会首先通过快速投标确定各自角色，然后在执行过程中实时交换状态信息。”
“关键在于老大你之前着手搞定的局部最优即全局最优的收敛算法，这确保机器人群落不会陷入无休止的协调谈判中。”
说到这里，付晨在面板上调出一段视频回放。
画面里是20个VI-3型机器人正在搭建一个钢构架，视频加速，在2分37秒，6号机器人的力传感器发现某个螺栓孔位有0.5毫米偏差。
遇到这种状况，传统方案需要停工、上报、等待指令。
但在这个系统里，它立即向周围五米内的同伴广播了孔位修正需求，3号和9号机器人几乎同时响应，一个调整了支撑点角度，另一个更换了更大一号的紧固件。
这一整个过程只是耽搁了11秒，而且没有中断整体作业流程，也没有留下隐患。
付晨如是评价道：“它们就像蚁群一样，而且还比蚁群更高效。”
蚁群依赖信息素这种延迟很高的通讯介质，而VI-3型机器人有每秒50G的无线数据交换能力。
更重要的是，它们会学习。
每次任务完成后，所有机器人的经验数据会汇总到云端，经过强化学习模型提炼，再反哺给整个机器人群落。
换句话说，一个机器人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单单会成为它自己的经验积累，会成为所有机器人的经验积累。
所以VI-3机器人的工作效率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
十个一起干活，效率不是乘以十，而是可能达到单独作业的十五倍甚至二十倍。
陆安一行人走下观察台，进入测试场内部。
近距离观察时，VI-3型机器人的诸多细节也更加清晰。
它的主体结构是碳纤维复合材料骨架，表面覆盖着哑光灰色的耐磨涂层。
四条机械臂采用模块化设计，可以根据任务快速更换末端执行器。
此刻，场内的机器人有的装着焊枪，有的装着混凝土喷头，有的装着精密测量探头。
头部就是一个传感器塔，集成了双目视觉、红外热成像、激光测距和毫米波雷达等。
这时，只见一个VI-3机器人从陆安等人身边经过，它识别出人类，自动降低行进速度，并在距离两米处停顿，发出柔和的提示音，然后绕行。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
它们有避障优先级设置，人类最高，其次是其它机器人，最后是静态障碍物。
目前付晨团队还在测试一种“社会行为模组”，让机器人在群体作业时表现出类似人类的协作礼仪。
比如等待、礼让、示意意图。
这非但不会显得多余，而是能大幅降低多机作业时的冲突概率。
过了一会儿后，陆安走到模拟施工现场的核心区。
这里有几个VI-3型机器人正在调运一个标准结构模块，那是坤舆单元中用于居住区隔墙的预制件。
其尺寸在3×2.5×0.4米，重量约4.2吨。
正常情况下需要大型吊车，但这几个VI-3机器人用特制的协同夹具完成了这项工作。
一个机器人负责顶部吊点，另外几个机器人在侧面支撑，它们通过实时交换受力数据，精准地将模块移动了十五米。
陆安看了一会儿演示后，扭头对付晨问道：“对坤舆单元设施的模块化建设适配得如何了？”
闻言，付晨引导陆安走到测试场边缘的控制台，调出一幅复杂的三维施工流程图。
他汇报道：“在过去三个月，我们联合仲建、仲铁等七家单位的工程师，把坤舆标准单元设施的整个施工过程拆解了。”
付晨一边操作界面一边说：“最终确定的方案是372个标准工序，每个工序都对应一套机器人操作模版。从场地平整、深基坑开挖，到主体结构组装、内部管线铺设，再到最后的密封测试和生态舱安装，全部实现了流程标准化。”
三维图上，一个虚拟的坤舆单元设施正在被快速建造。
时间轴加速推进，可以看到无数代表机器人的光点像潮水般涌入工地，各司其职却又相互配合。
掘进机器人用超声波破岩技术开凿竖井，支护机器人紧随其后架设钢拱架，喷涂机器人在岩壁上覆盖混凝土，运输机器人在地下通道中穿梭运输物料……
最关键的是工序衔接，比如第147道工序安装主通风管道和第148道工序铺设电缆桥架。
传统施工中，这两个工序需要错开，否则工人会互相干扰。
但在机器人协调施工中，却可以让两群机器人同时作业，效率得到提高。
因为它们能精确计算各自的工作空间，甚至可以实现完美交错通过，就像两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狭窄通道中相向而行却不碰撞。
但如果是让两个人工团队这么干，那是肯定做不到的，必然会相互受到干扰，导致都没法进行。
而机器人，则不存在这种问题。
付晨调出实际测试数据说道：“我们在重启的老三线地区的2号试验场进行了全尺寸验证，用了69080个VI-3型机器人，耗时118天完成了坤舆标准单元55%的实体工程量。”
他补充道：“这个进度包括完成深达518米的主竖井开挖和支护、建成地下三层的主体结构框架、铺设了37%的内部管线网络，以及安装了所有抗震阻尼器的基础支座。”
付晨说出的这些一个个具体的数据，背后体现的是东方强大的统筹调度能力和效率协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