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笑着答道：“作为工厂和资本方的富人，是愿意为这种确定性买单的，财富也能因此反方向流动。”
见江亦雪似乎一时没能完全消化他的话，王灿又举了个更直观的例子：
“假如现在有一千人，在夏天就联名向厂商预订冬天某款特定的羽绒服，并且愿意支付10%的订金。江老师，您觉得这家厂商会愿意给出30%的折扣吗？
江亦雪略作沉吟，轻轻颔首道：“应该会，因为这样一来，至少能提前锁定冬天的销量，这就是你所说的确定性吧。”
“没错。”王灿接过她的话，“对厂商来说，这份联名订单相当于创造了一份需求上的保障。”
“有了这种保障，厂商不仅能在生产淡季合理排产，采购原料时也更有底气，还能凭订单规模向上游压价，进一步压缩成本。”
“同时资金回笼更快，库存积压的风险也大大降低。”
“所以他们必然会愿意为这份保障支付一定的折扣，而消费者则用未来的购买承诺，换来了眼前实实在在的低价，也就相当于是这份保障的报酬。”
“商家少赚的那部分利润，最终流进了消费者的口袋。这么一来，资本主义也就倒过来了。”
江亦雪将他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眼眸微亮：
“也就是说，你是想让拼乐乐用推荐算法把零散的消费者需求聚拢起来，形成规模确定的大订单，再拿着订单去和工厂谈判，压低成本，最后把省下来的部分返还给消费者？”
“这正是具体的操作思路，教授，您理解得真快。”
王灿不由得心生佩服，之前他向夏可微解释时，那女人还沉吟了十秒才理清脉络。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江亦雪语气中带着几分动容。
虽然这模式乍一听和眼下大热的团购有些形似，但核心理念、运作逻辑乃至最终目标都截然不同。
团购的玩法是商家提供已有的商品或服务，设定一个折扣价和成团人数门槛。
只要人数达标，交易便生效，消费者拿到优惠，商家获得批量订单。
这类商品大多是现成的库存产品或标准化服务。
而王灿口中“将资本主义倒过来”的模式，则是先汇集规模化的需求、锁定确定的订单，再直接对接工厂，按需组织生产。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拼乐乐，让消费者摇身一变成为工厂的甲方，不仅有了议价权，还能参与定制。
如果真的能落地，这无疑是对传统生产与消费关系的一次彻底重构。
“嗯，这是我从团购模式中得到的灵感。”王灿随口扯了一句。
但其实这句话是PDD创始人黄峥在一次访谈中提出的，也是PDD商业模式的核心逻辑。
只不过，这个概念虽然听起来很宏大，要颠覆现有的格局，但真正落地后却并未如预想中那样改变现实。
PDD确实通过优化部分供应链效率，让消费者享受到了价格上的实惠，但也仅此而已，议价权最终是到了PDD的手中。
毕竟资本就是资本，本质从未改变。
然而，对并不知晓未来，又初次接触这个概念的江亦雪来说，这番话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她第一次读到麦克斯韦方程组，预言电磁电磁波存在时的感受。
此刻在她眼中，王灿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更像是一位带着社会责任感前行的企业家。
无论他今后能否真正实现这场颠覆，只要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就值得她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