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吕布顿时黑起了脸。
饶是他一生“胆大妄为”,听了这话,后背不由背脊发凉。
这是记着仇呢!
吕布情急之下,突然看见了帐中的一个熟人。
正是贾诩。
“文和公,布与公曾同朝为官,看在相识的份上,还望公出眼为布美言几句呀!”
吕布眼中满是期许,脸上也尽显一副小人谄媚的神情,与之骁勇驰骋的表现简直如云泥之别。
贾许耷拉了一下眼皮,却并未去看吕布,只是朝着陈烈拱了拱手,唇齿之间飘出几个字:“陛下可知丁原董卓?”
陈烈笑了。
吕布杀董卓还有理由可解释——除国贼也好,政斗也好,都好说。
但是杀丁原真就没法开脱了。
不管是哪个时代,以下犯上都会遭到世人唾弃!
而且眼下这个时代,更是视举主、师长为父兄的时代。
举主与故吏之间存在着近乎君臣父子的伦理纽带。弑主之举,足以令天下英雄齿冷,再无人敢信他、用他。
贾诩轻飘飘一语,便如利刃剜心,直指吕布最致命的污点。
陈烈抚了抚胡须,目光扫过吕布惨白的脸,缓声道:“丁建阳任你为腹心;董仲颖拔你于微末,拜你为中郎将……奉先啊,你这一路走来,踏着的可都是恩主的骸骨。”
帐中诸将闻言,皆面露鄙夷。
吕布浑身一颤,急道:“陛下!此皆形势所迫,布愿……”
“形势所迫?”陈烈打断他,笑容渐冷,“今日你能为形势叛丁原、诛董卓,来日若遇‘形势’,朕与这满帐文武,又当如何自处?”
话音落下,杀机已现。
吕布环顾四周,只见一道道目光寒如冰刃。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颓然跪倒,再无一字可辩。
堂外暮色沉沉,恰如他眼中彻底熄灭的光。
吕布是不可能留的!
正如曹毅所言,吕布与他们在酸枣之时就结下了梁子,军中不少人都愿意将其除而后快。
更不要说吕布这厮是一头养不熟的狼。
况且,陈烈欲得张辽、侯成、成廉、宋宪等一批吕布旧将安心效力的话,吕布也是留不得的。
至于说骑将,他陈烈差么?
曲犊、韩当、程普、李傕、张济、郭氾等人皆是一时之选……
“拖下去砍了,以示三军。”陈烈再没和吕布废话,冷漠下令道。
在成功拿下绛邑、翼城后,吕布在河东的势力基本上宣告瓦解。
而后,陈烈立即让张武率新一军并督魏续、成廉、宋宪等将,南下讨安邑。
吕将高顺在得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依旧不愿投降,但陈烈没杀高顺,先关着,让他与张飞作伴。
吕布被枭首的消息很快传至整个河东,郡中震动。
特别是离绛邑不远的闻喜、安邑。
闻喜毋丘兴反应最快,硬是压着族中耆老的不满,率族中子弟主动向徐晃投诚。
好歹徐晃也是河东人,至少等看在乡土的情面上,能够替他们在上面美言一二。
而裴氏则选择的出逃,没办法,他们家中有人在长安为官,还是汉天子的近臣。
其实裴茂早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和亲近的族中人搬到了长安,现在留在闻喜的,都是关系较疏远的。
不过这些人,怕被齐军清算啊!
以结果而论,毋丘兴所做的决定非常及时,因为陈烈所率的大军来得很快。
毋丘兴再晚一些的话,也还有投降的机会,但意义和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有没有徐晃的举荐,完全是两回事。
就这样,闻喜没做丝毫抵抗,城头便换上了齐军的旗帜。
而安邑城内,同样人心惶惶,出逃者络绎不绝,卫固、范先在得知成廉、宋宪等人投降了齐国后,便知道他们再无投降的机会了。
因为他们与成、宋等人有私仇,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于是,他们也不得不放弃祖祖辈辈经营的祖地,向长安方向逃亡。
可是,徐晃就在城外,当然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一路被马玩带兵穷追不舍。
这卫氏乃是河东大豪,此时在盐铁生意上,没少压榨马玩。
现在被马玩逮着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何况这在马玩眼里,卫固人头便是妥妥的军功!
最终,卫固与范先被身边人砍了头,用以邀功保命,献给了一路追来的马玩。
不过,献头的数人马玩并没有打算放过,一并杀了个干净,尸体更是随意抛弃在道旁。
等马玩带着卫固与范先的人头回到安邑时,徐晃已经在安邑城中整顿秩序了。
……
除了河东郡南大为震动外,在皮氏的马腾同样大为吃惊。
自从他率兵进驻皮氏后,齐军居然一改反常,居然主动收缩兵力了。
这让当时的他颇感意外。
后来,斥候回报称齐军构建连营于汾水、吕梁山之间,固守临汾,然后在抢收临汾两岸的粮食。
马腾自然不愿看到齐军就这么轻易的将田地中的粮食给收走,于是他派马超、庞德等将,率军开始作试探性进攻。
可是,齐军就是闭营不出。而马超、庞德又不敢越过营垒,深入临汾腹地,因为那样太容易被堵住,成瓮中之鳖。
后来得知吕布出绛邑,往翼城的消息,马腾打算他这头也当行动起来。
毕竟近三万大军,加上民夫,每日粮秣所耗,都是惊人的数字。
但是他一提到要进军,帐下诸将便开始推诿起来,各种理由,层出不穷,闻所未闻。
马腾能如臂挥使的也只有他本部的人马。
而马腾若是只靠他的本部人马,自然是没办法啃下对面数万大军的。
战事又这么拖沓了起来……
这一拖,便听到了吕布被擒枭首的消息。
皮氏县外的中军大帐内,马腾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
他看了看帐中三人。
庶长子马超,亲信大将庞德……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姜叙身上。
“伯奕素有谋划,眼下之时局,可有教我?”